熊芬這幾天總覺得不對勁。
張家樹回家越來越晚了,以前好歹還踩著飯點進門,現在倒好,天都黑透了才晃悠回來。
問他去哪兒了,不是說加班,就是說跟同事吃飯。熊芬不是沒起過疑心,可張家樹現在工資的大頭都交給她了,她也就懶得跟他計較。
這天下午,熊芬從菜市場回來,路過大雜院門口林家的時候,看到林清正蹲在屋簷下擇菜。
林清看到她,臉刷的就紅了,低下頭,手裡的菜葉子擇得飛快,像是在掩飾什麼。
熊芬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丫頭每次看到她都這副心虛的樣子,要說沒什麼貓膩,鬼都不信。
「林清啊,擇菜呢?」熊芬停下腳步,笑吟吟地搭話。
「啊……嗯。」林清應了一聲,頭都沒抬。
「你大姨最近還好吧?好幾天沒見著她了。」熊芬故意閒聊。
「挺好的。」林清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熊芬也不再多說,拎著菜籃子繼續往裡面走,張家樹租的屋子靠近裡面一些。
剛走進去,熊芬就看到張家樹的那輛二手腳踏車停在屋子外面,這年頭的人對腳踏車可寶貝了,張家樹花了半年工資才買了這輛二手腳踏車,他自然怕丟,總是將腳踏車停進大雜院,靠在自家屋簷下。
腳踏車是他「身份」的象徵,張家樹很是愛護。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熊芬心裡犯嘀咕,推門進屋,屋子裡卻沒人。她又去院子裡找了一圈,還是沒見著人。
「張家樹?張家樹?!」她在院子裡喊了兩聲。
隔壁的王嬸從屋子裡探出頭來,「熊嫂子,找你家老張呢?他剛回來,停下車又出去了。」
「謝謝你啊,王嬸兒。」熊芬道了一聲謝,心裡琢磨著張家樹這小子又在搞什麼么蛾子?於是沒來由的就生出了一點好奇來。
熊芬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現在的生活,她不想過。
可她又不甘心就這樣灰溜溜的離開。
她跟張家樹耗著,其實也在消耗自己的心氣。
這點她不是不明白,可她又看不到前路在哪兒。
或許潛意識裡,她在給自己找個能決絕地離開張家樹的理由,一個能狠狠報復張家樹的機會。
熊芬有個預感——這個機會應該不會遠了。
「熊芬!你還愣在門口乾啥?還不快去做飯!」周望弟的聲音在屋子裡面響起,「家樹今天回家早,你趕緊做飯去啊!」
「真是造孽!我兒子忙了一天,累了一天,回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到,養著你這個懶婆娘有啥用?!」
「你這樣的懶婆娘在村里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
周望弟又開始了喋喋不休的嘮叨,熊芬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也懶得跟周望弟吵架。
這老太婆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精神頭,天天跟熊芬吵架成了她的人生目標。
可每當熊芬要動手的時候,她又立馬慫了。
這叫什麼?
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又菜又愛玩。
熊芬今天沒心情陪周望弟玩,將手中的菜籃子一丟,指著周望弟吼道:「你這個死老太婆好手好腳的,又不是癱在床上了,你不做飯幹啥?家裡吃白飯的是你才對,老娘給老張家生了個兒子,養這麼大,張家樹就該養著老娘!」
「你要是不做飯,今晚誰都別吃了!」
最後一句威脅,成功拿捏住了周望弟,她不能讓兒子孫子餓肚子,只能罵罵咧咧地撿起菜籃子去大雜院的水龍頭那裡擇菜洗菜去了。
熊芬轉身進屋,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即躺床上,而是隔著窗縫兒去瞧遠處的林清。
沒多大一會兒,林清也洗好了菜,端著菜盆子左右張望,還特意朝著張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見房門緊閉著,才順手將菜盆子放到自家的灶台上,轉身飛快地走出了大雜院。
熊芬沒有猶豫,開門就跟了上去。
林清一路上鬼鬼祟祟,走幾步就要四下里看看,就跟電影裡那些接頭的特務一樣,看得熊芬直撇嘴。
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不對勁麼?
好在熊芬眼力好,跟得遠,並沒有讓林清發現什麼異樣。
林清拐了幾個彎兒,去到了胡同裡面一個沒人住的破院子門口,推門進去了。
熊芬知道那院子,裡面就兩間垮掉的破屋子,被人堆了點不值錢的雜物在裡面,很是隱蔽。
林清不在家裡做飯,溜到這裡來做什麼?
一定有鬼。
熊芬也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透過門縫就看到裡面張家樹正和林清站在一起。
兩人離得很近,張家樹低著頭,不知道在跟林清說什麼。林清仰著臉,眼睛裡全是崇拜和愛慕,那眼神,恨不得把張家樹給吃了。
熊芬的血一下子就湧上了腦門。
她沒有衝出去,而是躲在牆根下,豎起耳朵聽。
「林清,都跟你說了,有事兒單位里說,這邊人多眼雜,要是被人發現我倆私下裡說話,有嘴都說不清了!」張家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熊芬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對不起,張幹事。」林清小聲囁嚅著道,「我就是有點害怕……你跟我打聽汪曉曉的事兒,真沒有別的什麼意思吧?你不會對她怎麼樣吧?」
「我能有什麼意思?」張家樹的聲音里頓時帶了一絲嘲諷,「我的意思你不是很清楚嗎?」
「張幹事,你……你真的喜歡汪曉曉嗎?」林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這不關你的事。」張家樹的語氣冷了下來,「那是我跟汪曉曉之間的事情!」
「可是,可是……我也喜歡你!」林清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與期盼。
張家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林清,你知道我不但有媳婦,還有喜歡的人!」
「我不在乎!」林清急切地說,「我不求名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在乎。」
熊芬的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
這個不要臉的賤人!
還有張家樹這個王八蛋!
呵呵,這王八蛋玩得還真花!有媳婦,還有喜歡的人,眼前還有一個傾慕者,他哪兒來的臉呢?!
這是裝都不裝了,是嗎?
熊芬很想衝出去,將這對狗男女當場捉住,可她還是忍住了。
「家樹哥!」林清突然輕輕喚了一聲,直接撲到了張家樹的懷裡,「家樹哥,我真的很喜歡你!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歡你了!我不要什麼名分,只要你……你給我一個機會留在你身邊,我就知足了!真的!」
張家樹像一根木頭樁子一般站在原地沒有動彈,自然也沒有推開懷裡的女孩子。
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這麼多年一個人在京城,身邊也沒有別的女人。
熊芬雖然現在來了京城,可從不讓他碰,他在林清撲進他懷裡的時候,整個人就已經沸騰了起來,某個地方可恥地起了反應。
林清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張家樹的變化,她埋在張家樹懷裡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她就知道,是男人就會偷1腥。
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年輕女人的投懷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