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張家樹一夜沒睡。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熊芬的話。
五千塊,一份正式工作。
他上哪兒去弄?
他一個月的工資才四十多塊,不吃不喝也要攢十年。至於正式工作,更是天方夜譚。他只是一個小小的街道辦幹事,哪來的本事給別人安排工作?
可如果不答應,熊芬那個女人真的會去街道辦鬧。
到時候,別說汪曉曉了,他連現在的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張家樹越想越煩躁,索性坐起來,點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能幫解決掉熊芬的人,只有汪曉曉!
以汪家的條件,隨隨便便拿出幾千塊錢來沒有什麼問題,給熊芬安排工作更是不在話下!
只要他能成為汪曉曉的丈夫,汪家的女婿,這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熊芬這個女人太貪心了,張家樹甚至都想過弄死她,可他不敢,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去賭。
熊芬給了張家樹三天時間,她以為張家樹會想辦法湊錢,或者托關係給她找工作。
可三天過去了,張家樹什麼動靜都沒有。
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甚至還安慰周望弟小建一定會找到的,讓周望弟不要擔心,就算是找不到了,他還年輕,以後還能生。
熊芬心裡越來越不安。
她知道張家樹不是那種會乖乖認命的人。這個男人越是安靜,就越是在憋什麼壞水。
第四天晚上,張家樹終於開口了。
「熊芬,我想好了。」他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杯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錢我沒有,工作我也安排不了。但我可以答應你,小建找回來之後,我每個月給你寄十塊錢生活費,直到你改嫁為止。」
熊芬冷笑一聲,「張家樹,你當我是叫花子?十塊錢?你打發誰呢?」
「那你想要多少?」張家樹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了。
「五千,一分不能少。」熊芬的態度很堅決,「工作的事,我可以退一步,不要正式工,但你得給我找個臨時工,能讓我在京城活下去。」
張家樹沉默了很久。
「臨時工的事,我可以想辦法。」他終於開口,「但五千塊,我真的拿不出來。熊芬,你就是把我賣了,也不值五千塊。」
「那就慢慢給。」熊芬說,「你給我打個欠條,每個月從你工資里扣三十塊,扣到還清為止。」
張家樹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知道,熊芬這是在逼他。
每個月扣三十塊,那他每個月就只剩下十多塊,還要養他娘,還要租房,還要吃飯,根本剩不下什麼。
可他如果不答應,熊芬就要去街道辦鬧。
到時候,別說汪曉曉了,他連現在的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好,我答應你。」張家樹咬了咬牙,「但你要答應我,等小建找回來,你就搬出去住。你住在這裡,我沒辦法安心工作。」
熊芬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可以。但欠條要先打,工作的事也要先落實。」
張家樹沒有再多說什麼,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紙,寫下了欠條。
熊芬接過欠條,仔細看了一遍,收進了懷裡。
她不知道的是,張家樹寫這張欠條的時候,心裡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了。
只要張小建不回來,熊芬就沒有資格跟他談條件。
……
一個偏僻山村里,林清被關在一個破落的院子裡,已經整整三天了。
三天裡,她沒吃過一頓飽飯,沒睡過一個好覺。那些人對她非打即罵,逼她說出家在哪裡、還有什麼親人。
林清不敢說。
她怕連累家裡人,更怕張家樹知道她出了事。
可那些人根本不在乎她說不說。他們把她關在這裡,本就不是為了問話,而是為了等風聲過去,再把她賣掉。
林清終於明白自己遇到了什麼人。
人販子。
她聽說過這種人,在火車上、在車站裡,專門拐騙婦女兒童。可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落到他們手裡。
在火車上,張小建那個熊孩子一直吵著要吃這吃那,她沒辦法,就只能給他買了盒飯。
她捨不得花錢給自己買盒飯,就只能餓著,她手裡的錢還得買回京市的火車票,不敢亂用。
旁邊一個好心的大嬸兒看她一直餓著,就將自己身上帶著的饃饃分了兩個給她吃。
她餓壞了,很快就將兩個饃饃狼吞虎咽吃完了,後來她很困很困,靠在椅子上睡著了,等她再次醒來,就發現自己被綁在這裡。
「求求你們,放我走吧。」林清哭著哀求,「我家裡沒錢,真的沒錢!」
「閉嘴!」守門的男人不耐煩地吼了一聲,「再叫喚,老子把你舌頭割了。」
林清嚇得縮成一團,再也不敢出聲。
她不知道張小建被帶去了哪裡,更不知道那些人會對他做什麼。
她只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那個孩子了。
而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如果她沒有喜歡張家樹,沒有答應幫他做那種事,她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張家樹等了五天,沒有等到林清的電報,也沒有等到她的電話。
他開始慌了。
林清那個女人雖然蠢,但辦事還算靠譜,不至於這麼多天一點訊息都沒有。
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張家樹坐不住了,趁著午休的時間,去郵局給林清老家的村委會打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老頭,聲音沙啞,說話含糊不清。
「林清?哪個林清?」
「就是林家的大閨女,在京城的那個。」張家樹耐著性子解釋。
「哦,你說她啊。」老頭想了想,「她沒回來啊。」
張家樹的心沉了下去。
林清沒回老家?
那她帶著孩子去了哪兒?
他放下電話,站在郵局門口,抽了好幾根煙。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林清是不是帶著孩子跑了,一會兒又想她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可不管怎樣,他都不能去找她。
如果被人發現他跟林清有牽扯,那一切都完了。
張家樹咬了咬牙,決定再等幾天。
他相信林清不會騙他。
那個女人那麼喜歡他,怎麼捨得騙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林清不是不想聯絡他,而是根本聯絡不了。
她被關在那個院子裡,連門都出不去,更別說打電話發電報了。
而那些人對她越來越不耐煩,已經開始商量要把她賣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