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姐,你們真是敞亮人家,小敏有福氣了!」康姨十分真誠地道:「我會給小敏準備好嫁妝,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
雙方相談甚歡,康姨原本還想讓康小敏跟李國強多處一段時間,可康小敏和李家都十分急切,她也沒有理由沒有立場阻攔。
她心裡琢磨著,得給江宇鑫去封信,告訴他這件事兒。
要是江宇鑫能回來參加小敏的婚禮那是最好的,要是不能……宇鑫能給小敏準備點新婚禮物,那也算是全了小敏的面子,讓李家人更看重小敏一些。
中午的飯菜很豐盛,田秀英母子吃得很開心,康小敏也開心。
田秀英甚至動了念頭——將來還是讓康姨留在家裡繼續當保姆吧,這飯做得可真好吃,比她做的好吃多了。
這麼大的院子,家務活肯定不會少,有康姨做家務,她也能輕鬆一些。
要是在舊社會,她就是家裡的老夫人了,有個人在身邊伺候著,那日子該多美!
吃完飯,田秀英母子又里里外外將江家小院「參觀」了一番,這才起身告辭。
康小敏送她到門口,田秀英拉著她的手,笑著說:「小敏啊,阿姨今天可高興了。你姑姑人真好,你們家條件也好,國強能娶到你,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康小敏笑著應了,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總算應付過去了。
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康姨從屋裡出來,看著她,欲言又止。
「姑姑,謝謝你。」康小敏走過去,拉住她的手,「今天多虧了你。」
康姨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小敏,李家給的條件太好了,姑姑打算拿五百塊給你置辦嫁妝好不好?」
「什麼?才五百塊?!」康小敏愣了一下,聲音一下子尖銳起來,臉上的笑容像是被人一把扯掉了,露出底下那層鐵青的臉色。
康姨被她這一嗓子喊得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了一下,手裡還攥著那條擦桌子的抹布。
「小敏,姑姑這些年攢的錢,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什麼?」康小敏打斷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我就知道你給雲綺花了不知多少錢!你給她燉鴿子湯,買水果,做好吃的,一個月一百塊都不心疼!到了我這裡,五百塊你就嫌多了?」
康姨張了張嘴,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能說什麼?
說那些錢是江宇鑫給的家用?
說雲綺每個月都給了生活費?
說她自己那點養老錢早就被老康家的人掏空了?
說這些,康小敏會聽嗎?
「姑姑,我不是逼你。」康小敏吸了吸鼻子,聲音軟了下來,可那軟裡帶著一股子不甘心,「李家給了八百八十八的彩禮,三轉一響,還要買電視機。我要是就帶五百塊嫁妝過去,他們會怎麼看我?他們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會瞧不起我。」
康姨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小敏,姑姑真的拿不出更多了。」
「你拿不出,可江家有啊!」康小敏的眼睛亮了一下,湊近康姨,壓低了聲音,「姑姑,書房裡不是掛著好多幾幅字畫嗎?書架上還有好多字畫裝在盒子裡,我之前幫你打掃衛生的時候都看到過的。
我聽巷口那些老太婆說,江家以前闊綽得很,家裡的一些什麼瓶瓶罐罐隨便拿出去一個都能賣好多錢,更別提那些字畫了。
那些東西放在那裡也是落灰,不如給我一兩件,就當是宇鑫哥哥送給我的陪嫁嘛!
康姨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不行!」她的聲音難得地嚴厲起來,「那些字畫是江家的東西,我們不能動!」
「怎麼就不能動了?」康小敏急了,聲音又尖了起來,「宇鑫哥哥又不稀罕那些玩意兒,放在書房裡他從來都沒有去翻看過,你為他守了這麼多年,拿一兩件怎麼了?他就算是送幾件給你,也是應該的!你的不就是我的麼?」
「小敏!」康姨的聲音發顫,「你不能這樣想。宇鑫從來沒虧待過我們,你不能……」
「你就是偏心!」康小敏的眼淚掉了下來,「你就是覺得宇鑫哥比我重要!那些東西你不拿,將來還不是落到雲綺這個外人手裡?哼,在你眼裡,她才是你親侄女,我就是個外人!」
「小敏……」
「好了,別說了!」康小敏一把擦掉眼淚,轉身就往外走,「我不要你的錢了,我自己想辦法!」
康姨追到門口,她已經跑遠了。
康姨站在門檻上,看著空蕩蕩的胡同,秋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轉身,關上了門。
康小敏沒有回紡織廠。
她從西崗胡同出來,沿著馬路一直走,走過了兩個公交站,才在一棵槐樹下停下來。
她蹲在樹根旁邊,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的。
五百塊。
姑姑只給她五百塊。
李家給了八百八十八的彩禮,三轉一響,還要買電視機。她要是就帶五百塊嫁妝過去,婆婆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會看不起她。
她不能讓李家人看不起。
康小敏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眼睛直直地盯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她想起江家隨意掛在書房、客廳里的那些字畫。
從前她根本不知道那些東西值錢,只以為就是普普通通的裝飾品,跟他們鄉下貼在牆上的年畫一樣。
可就在剛剛她帶李國強母子倆參觀房子的時候,李國強看到那些字畫眼睛直接冒光了,不停的追問她,那些字畫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那可太值錢了!
李國強說他經常在琉璃廠閒逛,看到過類似這樣的畫掛在那些鋪子裡,動輒就要賣幾百幾千塊呢!
她雖然不知道那些字畫是不是真的,但是轉念一想,江家怎麼可能掛假畫呢?
就算是動亂那些年,也沒人敢來抄江家,這些老物件肯定是真的啊!
她就像是醍醐灌頂一般清醒了過來,暗恨自己守著金山這麼多年,都沒想過給自己挖點金子!
姑姑也是,還天天給這些畫掃灰,都沒告訴她這些東西是很值錢的。
想來隨意掛在外面的畫,肯定不如收藏在盒子裡的值錢,給她兩幅又怎麼了?
反正江家那麼多,宇鑫哥肯定也是樂意送她一兩件的。
可姑姑不肯幫她。
她只能自己想辦法。
康小敏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公交站牌下,等車。
她去了琉璃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