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鑫收到那個牛皮紙信封的時候,是個陰天。
部隊駐地的風很大,卷著黃沙從操場上刮過來,打在窗戶上沙沙作響。他剛從訓練場回來,軍裝還沒換,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寫了「江宇鑫親啟」四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寫的。
他拆開信封,一疊照片從裡面滑出來,散落在辦公桌上。
照片拍的是雲綺。
雲綺站在外院門口,身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兩人似乎在說著什麼,雲綺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個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大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正側頭看著雲綺,目光專注而溫柔。
還有幾張是他們並肩走進校園的背影,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看起來確實有幾分親密。
江宇鑫一張一張地翻過去,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將照片放回桌上,拿起信封又看了看,郵戳是京城的,日期是十天前。
「團長,熱水打來了。」警衛員小李端著熱水壺走進來,看到桌上的照片,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這、這是誰寄來的?怎麼偷拍嫂子?」
江宇鑫沒有回答,將照片收進抽屜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遠處的訓練場上還有幾支隊伍在操練,喊殺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小李,你說如果有人給你寄這種照片,是什麼意思?」他問。
小李愣了一下,想了想,說:「那肯定是想挑撥您跟嫂子的關係啊!團長,您可千萬別上當,嫂子不是那種人。」
江宇鑫轉過身,看著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她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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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小李撓了撓頭,「我就是覺得嫂子看您的眼神不一樣,小時候我嫂子剛進門的時候,看我哥的眼神就是那樣,他倆感情可好了,我嫂子一進門,就給我哥懷上了我大侄子……」
小李喋喋不休的說著,江宇鑫沒有打斷他,嘴角只是微微上揚了一點弧度。
片刻後,江宇鑫走到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哪位?」
「老周,是我。」
「宇鑫?」那頭的聲音一下子精神了起來,「你小子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不是在部隊嗎?」
「有件事想麻煩你。」江宇鑫沒有繞彎子,「幫我查一個人。」
「誰?」
「我未婚妻,雲綺。」江宇鑫頓了頓,「她最近好像被人跟蹤了,我想請你幫我暗中看著點,別讓她出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周震的聲音:「有人跟蹤你未婚妻?你確定?」
「確定。」江宇鑫說,「我收到了一些照片,是偷拍的。對方能跟蹤她拍到這些照片,說明對她有一定的了解,也對我有一定的了解。我擔心不只是單純的跟蹤,可能還有別的目的。」
「你懷疑是誰幹的?」
「有幾個懷疑物件,但不確定。」江宇鑫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所以才想請你幫忙查一下。我現在回不來,只能靠你了。」
「行。」周震痛快地答應了,「你把照片寄給我,我幫你查查底。你未婚妻那邊,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放心。」
「謝了,老周。」
「跟我還客氣什麼?對了,你什麼時候休假?咱倆好久沒一起喝酒了。」
「等忙完這陣子吧。」江宇鑫說,「到時候請你喝酒。」
「行,我等著。」
掛了電話,江宇鑫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沒有懷疑雲綺。
那些照片拍得似是而非,角度選得很刁鑽,明顯是故意要讓人誤會。
可他和雲綺之間的感情,不是幾張照片就能動搖的。
他只是擔心。
擔心有人在暗中盯著雲綺,擔心那些人會對雲綺不利。
他在部隊,遠水解不了近渴,只能拜託朋友幫忙照看。
江宇鑫將信封收好,放進抽屜里,換上軍裝,又去了訓練場。
操場上塵土飛揚,他站在佇列前面,目光如炬,聲音洪亮。
沒有人看出他心裡藏著事。
幾天後,周震收到了江宇鑫寄來的照片。
他坐在刑偵科的辦公室里,將照片一張一張攤開在桌上,拿放大鏡仔細看了看。
照片拍得不算專業,構圖有些歪,對焦也不夠准,但勝在清晰,能看清人物的面部表情。
周震將照片翻過來,背面空白,沒有任何標記。
他又看了看信封,普通牛皮紙,郵局的普通郵票,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線索。
「科長,這是什麼案子?」旁邊的年輕警員好奇地探過頭來。
「私事。」周震將照片收起來,「幫我查一下這幾卷膠捲是在哪兒沖洗的,還有這個信封是從哪個郵局寄出來的。」
「行。」
年輕警員拿著信封和照片出去了。
這年月能用得起照相機的人不多,城裡能洗照片的照相館也不多,想要排查也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周震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
江宇鑫這個人,他太了解了。
從當兵開始就在一起摸爬滾打,一個戰壕里滾出來的兄弟。
後來他因傷轉業回了地方,江宇鑫留在部隊,兩人的聯絡漸漸少了,但那份情誼一直在。
江宇鑫很少開口求人,這次為了未婚妻的事專門打電話來,說明他是真的在意。
周震掐滅菸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幫我接一下西城分局……老李,我周震,有件事想麻煩你……」
京市外國語學院。
江瀾這幾天的心情很不好。
自從慶功宴那晚之後,徐旭川就沒再跟她說過一句話。
以前兩人在校園裡碰到,他還會停下來打個招呼,聊幾句。
現在看到她,他直接繞道走,連眼神都不給一個。
江瀾不是沒找過他。
她去他們系的教學樓門口堵他,他遠遠看到她就轉身走了。
她去圖書館找他,他讓同學帶話說「不在」。
她甚至在宿舍樓下等了他一個晚上,他始終沒有出現。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比不上那個學考古的土包子。
論長相,她江瀾不輸任何人;論家世,她爺爺是退了休的老首長,父親在軍區後勤部,兩個哥哥一個在部隊,一個在機關。
她從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那個雲綺算什麼東西?
她在那次聚會後就打聽了一下雲綺的情況,那就是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女,雖然在京大讀書,但是怎麼也跟她這樣的天之驕女比不了。
江瀾越想越氣,氣得晚上睡不著覺,氣得飯也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