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綺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江瀾在自習室里說的那些話——「我爺爺是老首長,我爸在軍區後勤部,我兩個哥哥……」
「雲綺,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她想起那些偷拍的照片,想起李萍的誣陷,想起周偉民刻意的接近。
這一切的背後,都是江家在操縱。
「還有一件事。」周震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我們從你的柜子里提取到了李萍的指紋,正準備對李萍進行下一步訊問。」
雲綺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周震說,「現在基本上可以排除你的嫌疑,如果李萍那裡能開啟缺口,這件事兒應該就十分明瞭。」
雲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所以,現在初步懷疑有可能是李萍動過我的柜子?」
「對,不排除誣陷。」周震看著她,「不過沒有直接證據,大機率不能證實李萍誣陷。」
雲綺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好,我知道了。」她說。
周震看了她幾秒鐘,點了點頭。
「行,李萍這個案子你就不用管了,你小心周偉民,他有任何的異動,你都可以在第一時間聯絡我!」
「嗯!」雲綺點頭。
從周震辦公室出來,雲綺站在公安局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深吸了一口氣。
江家。
她跟江家無冤無仇,江家卻為了替江瀾出氣,不惜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對付她。
誣陷、偷拍、設局……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雲綺攥緊了拳頭。
她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江家既然把臉湊過來了,她不介意扇回去。
李萍是在第三天下午被叫到派出所的。
審訊室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刷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日光燈管發出慘白的光,照得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李萍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敢看對面坐著的公安。
「李萍,我們找你來的原因,你知道嗎?」公安翻開桌上的筆錄本。
李萍搖搖頭。
「我們從雲綺的柜子里和櫃門鎖上提取到很多你的指紋。」
李萍的頭垂得更低了。
「你解釋一下,你的指紋為什麼會出現在雲綺的柜子里和鎖頭上?」
「我、我……」李萍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那天想找雲綺借本書,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借書?」公安的聲音不咸不淡,「你借什麼書?」
「我、我忘了……」
「忘了?」公安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李萍,我再問你一遍,你的錢和項煉,到底是怎麼丟的?」
李萍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不敢說。
她不能說。
如果她說出真相,她這輩子就完了。
「公安同志,我真的不知道……」她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真的不知道項煉怎麼會丟,那是我們家的傳家寶,我比誰都心疼……你們不能因為雲綺柜子里有我的指紋就覺得我有罪吧?」
「我們幾個人平日裡關係也不錯,互相從對方的柜子里拿東西也很正常,再說了,我那天還翻過雲綺的柜子,留下指紋有什麼奇怪的?」
公安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追問。
「你先回去吧。」他合上筆錄本,「想到什麼線索,隨時來跟我們說。」
李萍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扶著桌子才站穩。
她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一片冰涼。
她知道,公安已經開始懷疑她了。
如果再查下去,要是被他們追查到萬能鑰匙的事情,那她誣陷雲綺的事情,可就鐵板釘釘了。
她雖然已經將萬能鑰匙丟掉了,但是她配鑰匙的事兒可經不起查!總會有蛛絲馬跡可以查到的。
不怪她不小心,是她沒想到雲綺居然會那麼硬氣去報警,還招惹來了刑偵科的人。
到時候,她一定會被開除的,她好容易才考上京大,怎麼能因為這件事兒就毀掉了大好前途呢?
李萍不敢往下想了。
她擦了擦眼淚,快步走向公交車站。
李萍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李父李母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看到她回來,李母先開了口:「萍萍,吃飯了嗎?」
「吃了。」李萍在沙發上坐下來,低著頭,不敢看父母的眼睛。
「怎麼了?」李母看出女兒不對勁,「公安那邊有訊息了?」
李萍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父的眉頭皺了起來,她才開口:「爸,媽,我想撤案。」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你說什麼?」李父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我想撤案。」李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公安那邊查不出什麼,再查下去也是浪費時間。而且……而且項煉找不回來了,我不想再折騰了。」
「不想折騰了?」李父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那條項煉值多少錢你知道嗎?你說不想折騰就不想折騰了?」
「那還能怎麼辦?」李萍的眼淚掉了下來,「公安都查不到,我們還能怎麼辦?」
李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萍,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母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萍萍說得對,查也查不出什麼,再鬧下去,對她影響不好。」
「影響不好?」李父瞪著她,「你知不知道那條項煉是……」
「我知道。」李母打斷他,「可事情已經這樣了,你打死她也找不回來。與其鬧得滿城風雨,不如早點收場。」
李父看著妻子,又看看女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慢慢坐回沙發上,點了一根煙,狠狠吸了兩口。
「撤案可以。」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李萍抬起頭。
「去江家把我們該得的好處要回來,否則我家的項煉就白丟了!你就是去賣血,也堵不上這個窟窿!」
李萍的臉色變了變。
「爸……」
「你不答應也行。」李父打斷她,「那你就別想撤案,咱們繼續查,查個水落石出。」
李萍咬著嘴唇,沉默了很長時間。
「好,我答應你。」
第二天一早,李萍去了派出所,遞交了撤案申請。
理由是項煉可能是自己在校外遺失的,跟宿舍里的人無關。
公安問她為什麼一開始要說是被偷的,她只說當時太著急,沒想清楚。
公安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批准了撤案。
走出派出所的大門,李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事情算是暫時壓下去了。
可她心裡清楚,這件事並沒有真正過去。
她答應了父親的事情,必須做到。
江家……
李萍攥緊了拳頭。
她為江家做了這麼多,差點把自己搭進去,江家總該給她一個說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