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綺自然相信江宇鑫的承諾,這個人從來不會說大話。
她也是萬萬沒想到,江宇鑫居然也是那個江家的人,即便是江宇鑫脫離了江家,一身本事都是靠自己得來的,但在他身上仍舊是有江家的烙印。
她明白了,自己被江家針對,並不完全是因為徐旭川,更有可能是來自江家二房對江宇鑫的敵意。
想要站在江宇鑫身邊,這點風雨必須要承受。
前世江宇鑫為她做了那麼多,這一世,她也得為江宇鑫努力一把。
……
火車哐當哐當地響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窗外的景色已經完全不同了。
京城的繁華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的山、灰濛濛的天、一望無際的黃土。
雲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本書,卻半天沒有翻一頁。
她的對面坐著考古系的一個師兄,叫劉建國,高高壯壯的,說話嗓門大,性格豪爽,一路上跟列車員聊天聊得火熱。
「小雲,你看什麼呢?」劉建國探過頭來,「《中國古代陶瓷鑑定》?這書我都看了八遍了,倒著都能背。」
雲綺笑了笑,合上書。
「劉師兄,你去過西北嗎?」
「去過啊。」劉建國靠在椅背上,「前年跟著周教授去過一趟,那地方,嘖嘖,鳥不拉屎,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風沙大得嚇人,出去一趟回來,耳朵里能倒出半斤沙子。」
雲綺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窗外。
黃土高原上的溝壑縱橫交錯,像老人臉上的皺紋,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不過那地方雖然苦,但好東西是真多。」劉建國繼續說,「上次我們去,挖出來好幾件漢代的東西,有一件銅器,儲存得特別完整,周教授說那東西能進國家博物館。」
雲綺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嗎?」
「那當然。」劉建國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這次咱們去,說不定也能挖出點什麼。」
雲綺笑了笑,心裡湧起一股期待。
火車又開了一天一夜,終於在第三天早上到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個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縣城,只有一條主街,兩邊的房子低矮破舊,牆上刷著「農業學大寨」的標語,字跡已經斑駁脫落。
考古隊的駐地在縣城郊外的一個大院裡,幾排平房,院子裡堆著一些挖掘工具和幾輛破舊的腳踏車。
雲綺剛放下行李,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就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夾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皮膚被曬得黝黑,看起來不像學者,倒像是個農民。
「你是新來的小雲?」他打量了雲綺一眼。
「是。」雲綺點頭,「您是?」
「我叫趙志遠,是這個專案的負責人。」他伸出手,「周教授跟我提過你,說你是考古系的好苗子。」
雲綺跟他握了握手。
「趙老師,您別聽周教授誇張,我就是個學生,來學習的。」
趙志遠笑了笑,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
「行,謙虛好學,是個好苗子。走,我帶你去工地看看。」
雲綺跟著他走出大院,沿著一條土路往北走。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來到一片開闊地。
地上已經挖出了好幾個探方,幾個穿著工裝的人正蹲在裡面,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清理著泥土。
「這裡是漢代的一個遺址,規模不小。」趙志遠指著那些探方,「我們已經挖了兩個月了,出土了不少東西。」
雲綺蹲下來,看著探方里那些斑駁的陶片、鏽蝕的銅器,心跳快了幾分。
這些在別人眼裡的破爛,在她眼裡,是活著的歷史。
「小雲,你就在三號探方,跟著老王干。」趙志遠指了指不遠處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他是老考古了,經驗豐富,你跟著他學。」
「好。」雲綺點頭,走過去,蹲在三號探方旁邊。
老王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遞給她一把小鏟子。
雲綺接過來,學著老王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清理著泥土。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風吹過來,捲起黃土,落在她頭髮上、衣服上。
她渾然不覺,眼裡只有那些埋在土裡的碎片。
這一刻,她忘記了京城的紛擾,忘記了江家的算計,忘記了所有的煩惱。
她只知道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埋藏著千年前的故事。
而她,正在一點點地,把它們挖出來。
……
京城裡的風波,並沒有因為雲綺的突然離開而平息。
在周偉民的「處罰通告」出來之後,徐旭川就直接去了江家,找到了江瀾。
見到徐旭川,江瀾的心止不住的雀躍。
這個男人是她從小到大一直喜歡的男人,喜歡徐旭川,似乎已經成了習慣。
她早就將徐旭川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容不得別人染指。
所以在徐旭川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女人的時候,江瀾覺得自己被挑釁了,天都要塌了。
「旭川哥,你特意來找我的啊?」江瀾十分驚喜。
其實徐旭川這個人可能是因為從小就是眾星拱月一般的存在,對誰都是淡淡的,對江瀾也不例外。
這樣高冷的一個人,卻在雲綺面前是另一個樣子,江瀾心中嫉妒得要命。
可現在徐旭川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還是立即深深地陷進去了。
「對,我特意來找你的。」徐旭川的聲音還算是平緩,甚至還衝江瀾露出了一點淡淡的笑意。
「你快進來坐,我這就去給你泡茶!」江瀾忙不迭的將徐旭川迎了進去,不讓家裡的阿姨泡茶,親自去廚房泡茶洗水果,還讓阿姨立即出門去買最新鮮的點心回來招待徐旭川。
這也是徐旭川第一次登江家的門,此時家裡沒有別人,只有江瀾一個人在家,兩人算是獨處。
「旭川哥,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兒嗎?」江瀾忙活了半天,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來,乖巧地問道。
徐旭川打量著江瀾。
其實江瀾長得很好看,完美的繼承了江家人的基因,所以才能在美女如雲的外院被奉為系花,成為劇社的女主角。
就江瀾這樣乖巧的模樣,讓徐旭川很難想像出她背地裡如此的卑劣無恥。
「我過來,是為上次的事情道歉的。」徐旭川垂下眸子,掩蓋住眼中的厭惡,溫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