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風沙很大,大到雲綺每天早上起來,枕巾上都能抖出半兩細沙。
她在這裡已經待了快兩個月,皮膚被曬成了小麥色,手上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原本纖細的手指變得粗糲有力。
可她的眼睛卻越來越亮,那是一種從心底迸發出來的光,是在書本里找不到、只有在探方里才能獲得的滿足。
三號探方的發掘工作進展得很順利。
雲綺跟著老王,一鏟一鏟地清理著泥土,每一片陶片、每一塊骨骼、每一枚銅錢,都被她小心翼翼地編號、登記、入庫。
她的筆記本寫滿了整整三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件出土文物的位置、地層、伴出關係,連老王都誇她「細心、紮實、有靈氣」。
「小雲,你過來看看這個。」老王蹲在探方東壁,手裡拿著小鏟子,招呼雲綺。
雲綺走過去,蹲下來,順著老王指的方向看過去。泥土裡露出一小截青銅器的邊緣,鏽蝕得厲害,但紋路依稀可辨。
「好像是件青銅鼎。」老王用小鏟子輕輕撥開周圍的泥土,「你接著挖,小心點。」
雲綺接過小鏟子,屏住呼吸,又拿小刷子一點一點地清理。
大半天時間過去了,雲綺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勢,汗珠子從額頭滑下來,她也沒功夫擦。
泥土從指尖滑落,青銅器的輪廓漸漸顯現出來。
那確實是一件鼎,不大,但造型規整,紋飾精美,三足雙耳,腹部飾有蟠螭紋。
「完整!」老王的眼睛亮了起來,「小雲,你挖到好東西了!」
雲綺的心跳快了幾分。
她放下小鏟子,再次用刷子輕輕刷去表面的浮土,青銅鼎的全貌完全顯露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來,沉甸甸的,壓在掌心裡,像捧著一整個時代。
趙志遠聞訊趕來,蹲在探方邊上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漢代早期的青銅鼎,儲存得很完整,這在咱們這個遺址里還是第一次發現。」他看著雲綺,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賞,「小雲,幹得不錯。」
雲綺笑了笑,將青銅鼎放進文物箱裡,蓋上蓋子,在標籤上寫下編號和出土位置。
「趙老師,這個鼎能進國家博物館嗎?」
「有可能。」趙志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不過還得看後續的研究。你先把它登記好,回去再仔細清理。」
雲綺點了點頭,抱起文物箱,朝駐地走去。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風吹過來,捲起黃土,落在她頭髮上、衣服上,她渾然不覺,眼裡只有手裡的文物箱。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系統扶搖在這段時間裡歡快得像個孩子,每天都有大量的文物出土,它「叮叮叮」地響個不停。
「叮——檢測到漢代青銅鼎一件,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五,回收價格三千八百元。」
「叮——檢測到漢代陶罐一件,完整度百分之八十,回收價格八百元。」
「叮——檢測到漢代五銖錢二十三枚,儲存較好,回收價格每枚兩百元。」
「叮——檢測到漢代銅鏡一面,完整度百分之七十,回收價格八百二十元。」
雲綺蹲在探方里,一邊清理文物,一邊聽著扶搖的播報,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不是因為回收價格,回收肯定是回收不了一點,扶搖只能過過嘴癮。
而是因為積分。
搶救挖掘文物給的積分,比單純鑑定文物高了整整五倍。
五倍。
雲綺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這段時間她參與的發掘工作,已經給她帶來了將近三十萬積分。
加上之前在琉璃廠和文化館攢下的,她現在手裡已經有八十多萬積分了。
離下一級系統升級還差十多萬。
照這個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再升一級。
「扶搖,系統升級到六級需要多少積分?」她在心裡問。
「一百萬。」扶搖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不過宿主別擔心,以你現在的積分增長速度,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達標啦!」
雲綺笑了笑,拿起小鏟子,繼續清理泥土。
中午休息的時候,雲綺坐在探方邊上,捧著搪瓷缸子喝水。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黃土高原。
「小雲。」趙志遠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手裡也端著一個搪瓷缸子。
「趙老師。」雲綺偏過頭看他。
趙志遠喝了一口水,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小雲,你在咱們隊裡幹得不錯,老王跟我提了好幾次,說你細心、紮實、能吃苦。」
「趙老師過獎了。」雲綺笑了笑,「我就是來學習的。」
「學習是一方面,但你的能力擺在那裡。」趙志遠看著她,「我跟隊裡的幾個負責人商量了一下,想讓你當副隊長,負責三號到五號探方的發掘工作。」
雲綺愣了一下,指著自己:「趙老師,我才大一。」
「大一怎麼了?」趙志遠擺了擺手,「考古不看年紀,看本事。你本事夠,就能當。」
雲綺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我試試。」
趙志遠滿意地笑了笑,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干,我看好你。」
雲綺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有被認可的喜悅,也有責任加身的壓力。但她知道自己能行,她必須能行。
這件事很快就在考古隊裡傳開了。
老王是第一個知道的,他抽著煙,看了雲綺一眼,沒有說話,但目光裡帶著幾分認可。
其他幾個隊員也紛紛來恭喜雲綺,有真心的,也有敷衍的。
雲綺一一謝過,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
只有劉建國,聽說這件事後,臉上的表情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小雲,恭喜你啊。」他走過來,拍了拍雲綺的肩膀,笑得有些勉強。
「謝謝劉師兄。」雲綺看著他,目光平靜,「劉師兄比我資歷深,經驗豐富,我還有很多地方要跟你學習。」
劉建國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雲綺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明白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