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春天來得比京城晚得多。
三月了,風裡還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在臉上像刀子刮。
雲綺在這裡已經待了四個多月,皮膚曬得黝黑,手上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
她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每天早起下工地,晚上整理資料,日子過得簡單而充實。
三號到五號探方的發掘工作進展得很順利,在雲綺的帶領下,又出土了好幾件有價值的文物。
扶搖的積分很快突破到了100萬,成功升級到了六級,系統商場再次開啟了好幾個頁面,裡面的商品涵蓋了吃穿用和各種首飾、奢侈品、護膚化妝品。
雲綺有點哭笑不得,她在西北這塊地界,根本用不到這些好嗎?
她倒是想兌換一台世界上最先進的電腦,可她根本不能解釋這台電腦的來源,只能作罷。
趙志遠在例會上表揚了她好幾次,老王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劉建國還是那個不冷不熱的態度,工作上配合,私下裡保持距離。
雲綺沒有刻意去拉近關係,也沒有刻意疏遠。
她做好自己的事,別的順其自然。
這天下午,雲綺正在三號探方里清理泥土,趙志遠從駐地走過來,站在探方邊上喊她。
「小雲,你上來一下。」
雲綺放下小鏟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爬上去。
「趙老師,怎麼了?」
「上次專家團回去後對咱們這個專案進行了研判,上面很重視,這不,上面從全國各地又調來了一批支援的專業技術人員,剛下車。」趙志遠說,「你去接一下,安排他們住下來。」
雲綺點了點頭,擦了擦手,朝駐地走去。
駐地的院子裡停著一輛軍用卡車,二十多個人正從車上往下搬行李。雲綺走過去,正要開口打招呼,目光突然定住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卡車上跳下來,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戴著黑框眼鏡,鬍子拉碴,看起來風塵僕僕。
慕安鴻。
雲綺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怎麼來了?
慕安鴻也看到了她,愣在原地,手裡拎著的帆布包差點掉地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上次他跟雲綺見面的時候,還是風光無限的省博物院的副院長,可這次……他怎麼能以這樣狼狽的姿態出現在喜歡的女人面前?
雲綺心中大呼晦氣。
這晦氣玩意兒怎麼也來西北了?
上次在西洪縣文化館跟慕安鴻共事了一段時間,就已經讓她感到十分噁心了,沒想到都來西北了,還能碰上他。
雲綺心裡琢磨著,以她副隊長的身份,能跟上面打報告,將慕安鴻退回原單位嗎?
想了想,好像……不能。
畢竟這些來支援西北專案的同志,是經過上面領導挑選並批准的,想要將人退回原單位,除非得有充分的理由。
她倒是有充分的理由——她看到慕安鴻就覺得噁心,影響她心情,也會影響到她工作。
可這個理由能寫到報告裡嗎?
雲綺無奈,又在心裡罵了無數個「晦氣玩意兒」,這才上前招呼這些同志。
她沒有再多看慕安鴻一眼,就像根本不認識慕安鴻一樣。
「安鴻,快幫幫我!」車上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一臉嫌棄地沖慕安鴻喊道:「你非要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瞧瞧,這裡風沙這麼大,把我皮膚都吹皺了!」
那女人一身大紅色薄呢子大衣,頭上裹著圍巾,只露出半張還算俏麗的臉龐,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不耐煩和兇狠。
慕安鴻無奈轉身,去接那女人從車上遞下來的行禮。
「誰讓你來了?」慕安鴻不想跟女人吵,在接過行禮的同時,低聲沖女人吼道:「王霞我告訴你,來了西北你給我安分點,再使出潑婦的架勢,我一定跟你離婚!」
王霞一聲冷笑,「慕安鴻,是你自己不要臉,明明有老婆了,還去勾搭別的女人,私德敗壞,還怕我嚷嚷嗎?我是你正兒八經領證的婆娘,我怕啥?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一個月之前,慕安鴻是在一個雨夜被王霞撕破臉皮的。
那天晚上,他原本約了省師範學院的一個女老師吃飯。
那姑娘叫沈若琳,二十五歲,父親是教育廳的副廳長,母親在文化局工作,家裡條件很好,長得也清秀。
慕安鴻託了好幾個朋友才搭上線,請了人家三回,人家才勉強答應出來吃頓飯。
他特意換了新買的夾克,頭髮打了髮蠟,皮鞋擦得鋥亮。
出門的時候,王霞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看到他這副打扮,眼皮抬了一下。
「這麼晚了,去哪兒?」
「單位有事。」慕安鴻頭也沒回,換好鞋就要走。
王霞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單位有事要穿成這樣?」
慕安鴻皺了皺眉,沒有接話。他不想跟王霞吵架,這個女人吵起來沒完沒了,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到。
他丟不起那個人。
「有個學術座談會,來了幾個外地專家,領導讓我去陪一下。」他隨口編了個理由,拉開門就要走。
王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幾點回來?」
「不知道。」
「慕安鴻,你別騙我。」王霞盯著他,目光像刀子,「你是不是又去相親?」
慕安鴻的臉色變了一下,甩開她的手。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王霞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你以為我不知道?上個月你去了兩次相親,上上個月去了一次,每次都說單位有事、同事請客。慕安鴻,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傻子?」
慕安鴻沒有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王霞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倔強地沒有讓它們掉下來。
她轉身回了屋,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裡那些花花綠綠的畫面,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她嫁給他快半年了,可這半年裡,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一次。
她在家裡洗衣做飯打掃衛生,把他伺候得像大爺一樣,可他連一句「謝謝」都懶得說。
他在外面從來不承認自己結婚了,有人問他有沒有物件,他總是笑著說「還沒有」。
他的同事、朋友、領導,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