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瀾站在教學樓下,看著小方跑遠的背影,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過激了,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或許小方真的就是隨口一句話,對她沒有任何惡意,可是那些話在她聽來,每一句都帶著刺,每一個字都像在嘲笑她。
剩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
「小瀾,我們先走了。」其中一個人勉強笑了笑,拉著另外兩個人快步離開了。
江瀾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走遠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往教學樓里走。
走廊里三三兩兩的學生看到她,目光閃爍了一下,有的低下頭快步走過去,有的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江瀾的神經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她總覺得那些竊竊私語是在說她,是在嘲笑她。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盯著那兩個正在說話的女同學。
「你們在說什麼?」她的聲音尖銳得像刀子。
那兩個女同學嚇了一跳,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怯怯地說:「沒、沒說什麼,我們在說今天的作業……」
「作業?」江瀾冷笑一聲,「你們不是在說我嗎?」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兩人連連擺手,趕緊走了。
江瀾站在走廊里,看著她們的背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可她控制不住。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控制不住腦子裡那些瘋狂的念頭。
接下來的幾天,江瀾的情況越來越糟。
上課的時候,她總覺得後排的同學在看她,在議論她。
她好幾次忍不住回頭,目光兇狠地掃過去,那些同學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課本。
可她的直覺告訴她,他們就是在說她。
課間的時候,她不敢去廁所,不敢去水房,不敢去任何人多的地方。
她怕聽到別人的議論,怕看到別人異樣的目光,怕自己會忍不住跟人吵架。
她把自己關在教室里,坐在座位上,低著頭,假裝看書。
可她的耳朵一直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
走廊里有人經過,說話的聲音飄進來,她的心跳就會加快,手指就會不自覺地攥緊。
「聽說了嗎?江瀾生日宴上,徐旭川當眾說根本沒跟她處過物件。」
「真的假的?那江瀾之前不是到處說他們要訂婚了嗎?」
「誰知道呢?可能是她自作多情吧。」
「嘖嘖,那也太丟人了。」
「可不是嘛,要是我,我都不好意思來學校了。」
江瀾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她衝出教室,走廊里那兩個說話的女同學看到她,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們在說什麼?」江瀾走到她們面前,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沒、沒說什麼……」兩人連連後退。
「我聽到了!」江瀾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你們在說我!你們在笑話我!」
「我們沒有……」
「你們就有!」江瀾的眼淚掉了下來,「你們這些人,就會在背後嚼舌根!我江瀾哪裡對不起你們了?你們憑什麼這樣說我?」
走廊里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大家看著江瀾,有人同情,有人厭惡,有人幸災樂禍。
「行了行了,別吵了。」有人上來勸,「江瀾,你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江瀾甩開那人的手,「你們都在看我笑話,對不對?你們巴不得我倒霉,對不對?」
沒有人回答。
江瀾看著那一張張陌生的、熟悉的臉,心裡的那根弦「啪」地斷了。
她轉身跑出教學樓,跑到操場上,蹲在旗杆下面,把臉埋進膝蓋里,哭得渾身發抖。
那天下午,江瀾沒有回教室。
她在操場上坐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才慢慢站起來,走出校門。
她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學校附近的河邊。
她站在橋上,看著橋下黑漆漆的河水,風吹過來,冷颼颼的,她打了個寒顫。
她不知道自己在橋上站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小瀾?」
她回過頭,看到趙蘭芝站在橋頭,手裡拿著手電筒,臉上全是淚。
「媽……」江瀾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趙蘭芝跑過來,一把抱住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這個傻孩子,你要嚇死媽啊?你知不知道媽找你找了多久?」
江瀾沒有說話,只是哭。
趙蘭芝摟著她,一邊哭一邊罵:「那些沒良心的東西,就會欺負我女兒。小瀾,你別怕,有媽在,媽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江瀾把臉埋在母親的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那天晚上,江瀾回到家,發起了高燒。
趙蘭芝守在她床邊,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江瀾的燒退了,但她不肯起床,不肯吃飯,不肯說話。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趙蘭芝急得不行,端著粥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地餵她。江瀾不肯張嘴,她就哭著求她:「小瀾,你吃點東西吧,你不吃東西,身體怎麼受得了?」
江瀾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
「媽,我不想活了。」
趙蘭芝的手一抖,粥碗差點掉地上。
「你說什麼傻話?」趙蘭芝的聲音發著抖,「你要是出了事,媽怎麼活?你爸怎麼活?你兩個哥哥怎麼活?」
江瀾沒有說話,只是哭。
趙蘭芝放下粥碗,握住她的手,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被子上。
「小瀾,媽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不能這樣,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你要是倒下了,那些看你笑話的人更高興了,你甘心嗎?」
江瀾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趙蘭芝擦了擦眼淚,語氣變得堅定起來:「小瀾,你聽媽說。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那些害你的人,媽一個都不會放過。」
江瀾抬起頭,看著母親。
「媽,你要做什麼?」
「你別管。」趙蘭芝拍了拍她的手,「你好好養身體,其他的事,媽來處理。」
江瀾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