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櫃檯裡頭坐著的女青年把手裡的毛衣放下，
去裡頭的套間拿了一盤子地瓜幹過來放下，也沒說話，又扭身回去坐著了。
「這是我家閨女，性子悶，不太愛說話，這不是我身子不舒服，就讓她過來幫著忙活兩天。」
高主任拿著暖瓶要給倒水，還解釋了一下。
「我來，我來，您這身體不舒服確實得少活動，以前在這賣貨的李姐和小錢咋沒過來？」
劉旭站起來接過暖瓶，先給孟晚晴倒了杯熱水。
「一個坐月子，一個感冒了。這天氣變化快，說不上啥時候就鬧點毛病。」
高主任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倆職工都請假了。他也不是非得在這邊守著。
「你們吃地瓜干，自己家曬的也不是啥好東西，今年園子裡頭種了不少，還有窩瓜都吃不了，一會兒你們回去的時候，裝兩袋子。」
農村這些東西有都是，也不值錢。
劉旭不客氣，伸手抓了一把地瓜干放在嘴裡嚼著，又朝孟晚晴指了指碟子。
孟晚晴也拿了一根，咬了一口有點硬，曬得挺干，得慢慢嚼，但越嚼越甜。當個磨牙的小零食也挺好。
她還挺喜歡吃。
劉旭把手裡拿著的地瓜干都吃了，又喝了口水，才開口說道，
「老高，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上回那批酒的錢，你們這都拖了三個多月，廠里季度清算，也該結了。」
高主任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搓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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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同志，我們這情況你也知道，不是我不想給，是真手頭緊啊。秋收還沒開始，
老百姓手裡的糧食沒變成錢，一個月賺那麼點工分也就夠家裡吃飯，我這拖欠你們的酒錢，也實在是沒辦法。
現在抽屜裡頭都是村里人打的欠條。我也不能拿那個給你們抵錢不是，你們酒廠家大業大的，再寬限我們些時日，
過倆月，錢寬裕了，連著頭年訂貨的錢我一起給了不行？」
說完他又咳了兩聲，乾咳，聽著不像是有痰。
孟晚晴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右手一直按著側腰。
他換個姿勢坐的時候，眉毛擰了一下。
她沒急著說話，等高主任又咳了幾聲才問，
「高主任，您這腰是昨天摔的？」
「嗯，昨天上午，從房頂出溜下來的，落地擰了一下。」
「摸著疼還是動起來疼？」
高主任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這是來要錢，咋還關心起來他的病情了。又不是大夫，打聽這麼詳細難道還能給他看病不成。
雖然心裡嘀咕，也照實回答。
「動起來疼，直著站活著躺著的時候好點。」
孟晚晴點了點頭，
她從自己拿著的布包里摸出一個小紙袋放在桌上，
「這裡是紅花和艾葉，加點鹽炒熱了敷在腰疼的地方，能活血化瘀，比你光吃止疼片強。」
「孟同志，你還會看病？」
不等高主任說話，劉旭先把紙袋拿過去打開聞了聞。
「還別說，真是中藥。你這是人才啊！老高。這是我們銷售科新來的同事，頭一天跟我跑業務就遇到你這病，也是緣分，
要是真給你治好了，你可得領我們孟同志的情！」
說著把手裡的紙袋遞了過去。
「這咋好意思。孟同志，你這藥多少錢？一天用幾次？」
高主任接過紙袋，
臉上的表情挺激動的。這裡離著縣城雖然也不是太遠，但是去趟醫院也挺費事。
小毛病也不捨得去醫院花錢看病，主要是一套檢查下來，
都夠一家子一個多月的吃喝了，他也不捨得。
雖然他是供銷社的主任，掙的工資在村里算是富戶了，那也是不捨得多花錢。
「我自己采的草藥，不用給錢，每天晚上熱敷一次就行，用完了可以自己去配點，有個一星期左右，就能正常活動了。
這是每次的用量，我給你寫下來。」
從包里掏出紙筆，詳細的把用法用量都寫了一下。
高主任接過寫好的紙條小心的折好放進上衣口袋裡。雖然不知道好不好用，試試再說，這兩天腰疼可是把他給折騰夠嗆。
人家頭一次來，就主動幫忙，心裡還是挺感激的。
他這人就是這樣，受不得別人對他好。
這女同志做事周到，還懂醫術，他今天能遇到確實運氣好。
「高主任，這些跌打損傷的病情比較常見，我家裡有長輩懂些草藥，跟著認了些。
你這幾天先別乾重活，熱敷之後得平躺養著，明後天要是感覺脹痛減輕了，那就沒大問題。」
孟晚晴又叮囑了一句。
「好，我知道，聽你的一會兒就回去用上試試。你們這大老遠的來了，我也不能讓你們空手回去。
劉同志，你看這樣行不，
我先湊一半的貨款給你，你給我打個收條，剩下的秋收之後，十月底指定給你結清。」
要不是看在這個女同志的面子上，
高主任是一分錢也不會讓他們帶回去的。怎麼也得拖上個三兩個月再說。
「老高，這就對了，先給一半也行，我也好給廠里一個交代。你的白酒還剩下多少，如果不夠賣的，我明天就讓廠里接著給你送貨。」
劉旭聽到高主任主動說能給點錢，心裡高興。
他們這銷售員不好干啊，不光得把白酒賣出去，還得把錢按時按點的要回來。
紅星公社這邊，每次來要錢他都頭疼。今天能這麼順利。
還是跟孟晚晴借光，如果不是她拿了中藥出來，估計老高這個鐵公雞，還夠嗆給錢。
果然今天領著她算是來對了。
「剩下的能有五十來斤。眼瞅著快中秋節了。需求量加大你多送點過來也行。」
說完撐著桌子站起來。
去了裡頭的屋裡了一會兒才拿著一沓子錢出來，多大面額的都有，還有一毛兩毛的。看樣子是好不容易湊上的。
"劉同志，你點點，這些是四百七十三塊錢。正好是欠款的一半。
剩下的秋收之後你再來。我老高要是再拖你，你把櫃檯上那罈子我用蛇膽泡的藥酒搬走。算我抵帳！"
「老高，你可別開玩笑了，那瓶酒不是你的命根子，多少錢都不換的我可不敢拿。」
劉旭笑著把錢接過來遞給孟晚晴。
「你點點。我給開個收據。」
從包裡頭掏出一式兩聯的收據單，刷刷填了幾筆，撕下存根聯遞給高主任。
「這收據你收好，回頭廠里對帳用得著。」
高主任接過來掃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上衣的另一個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