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旭手裡的煙遞出去，人家根本不接。
只是掃了眼就轉頭看著擺著酒的桌子，還有拿著大喇叭喊得正起勁兒的孟晚晴。
「我是市場管理局的，姓周，你們這誰是管事兒的？」
「怎麼了？我們都有正式的經營手續，在這搞促銷，是經過百貨大樓經理同意的，這個位置也不屬於你們市場管理的範圍。」
孟晚晴放下手裡的喇叭。走了過來。
「手續拿來我看看。」
姓周的這人說著，順手從桌子上拿了袋白糖。翻著看了一下。
「這白糖是正規渠道購買的麼，有票據不？」
「有，這是從供銷社統一買的，內部手續，收據發票啥都有。」
劉旭說著，從包里把購買的憑證都拿出來給他看。
姓周的接過來，一張一張翻得很慢。翻到第三張的時候，他手指頭停了一下，把那張收據抽出來，對著光照了照。
這張有問題。」
他把收據往桌上一拍，指尖點了點上面的紅章，
「供銷社的章是圓的，你這張是橢圓的。同志，偽造公章，這事兒可大可小。」
劉旭根本就不信他的，這批貨自己經手具體咋回事他會不清楚，估計是故意來找茬的。
難道說昨天有人看著他們賣酒賣得好。
故意找人來鬧事的。
「周同志，」
孟晚晴笑著往前站了半步，把手裡的喇叭放在了桌子上，
「公章的事兒，你得問供銷社去，這些東西都是我們出錢買的，如果你說酒有問題，我們可以負責，
這些供銷社賣的東西，人家給啥收據我們拿啥。而且只是蓋章，又不是說白糖是假的，你這上綱上線的怎麼行？」
姓周的沒接孟晚晴這話，反倒把那張收據折了折，直接揣進自己上衣口袋裡。
「東西真不真，章假不假，我帶回去一查就清楚。你們先別賣了，攤子收了吧。」
他這話說的聲音挺大，周圍這些圍著買酒的看熱鬧的都小聲議論起來。
陳姐一聽說要收攤子，趕緊把手裡的錢收好走了過來。
『同志，我認識你們李局，有啥事兒咱們坐下好好說，我們這都是正規的經營，這麼多酒在這呢，哪兒能說收就收。」
姓周的男人抬眼看了她一下，回過頭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神在陳姐臉上停了兩秒。
「你認識李局？」
「李德明嘛，市場管理局的一把手，去年他閨女結婚我還去隨了份子。」
陳姐說著過去笑著拿了兩包紅糖遞了過去，
「周同志，咱都不是外人，你有你的職責，我們配合。可你也得讓我們把話說清楚，我們這邊贈送的東西，
確確實實是從供銷社買的，章的事兒你回去查，查出來有問題，你來找我，我姓陳，在前進酒廠幹了快二十年了，跑不了。」
她這話說得不急不緩，軟中帶硬。
姓周的男人猶豫了一下，態度緩和了不少。
「行，既然你這麼說，我先把這些拿回去調查一下，你們不能走啊，等我這邊出了結果，再說怎麼對你們處罰的事兒。」
說著把一開始看的白糖也拎起來，連同兜里的收據放在手裡拿著，
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和孟晚晴目光對視的時候，眼神閃了一下。
陳姐臉上那點笑，等人走遠了才收起來。
「李德明？你真認識？以前咋沒聽說過?」
看著這個姓周的走遠了，劉旭才鬆了口氣過來問。
「認識是真認識，去年李局閨女結婚，趙廠長派我去送的分子，吃過一頓飯，說過幾句話。他大概不記得我，但這種時候，提一嘴管用。」
「這人可太貪了，給他兩包紅糖了。自己還硬拿，我看不是來檢查的，是來打秋風的！」汪海洋在旁邊都看不過去。
這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們這些賣東西的，和政府的官就是沒法比。」
「幾包糖換咱們能接著賣，這事兒值別計較這點小事兒。」
孟晚晴說完把喇叭重新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接著賣，別停。越是有人來攪和，咱們越得賣。讓看著眼饞的人著急去。」
大喇叭重新響起來，
孟晚晴喊得比剛才還有激情，
很快人群又都圍攏了過來。
有人還問剛才那個是不是來查假酒的，劉旭扯著嗓子和人家解釋，自己這邊可是廠家直銷。
就差拍著胸脯發誓了。
孟晚晴直接在大喇叭裡頭喊，
「五十三度純糧食酒，國營酒廠直銷，假一罰十，如果誰發現喝到嘴裡的酒有問題，都可以來找。」
」真的假的？如果我們喝出了是假酒，來找你們給賠上十瓶？不是說假話的吧？」
圍觀的人有的提出疑問，明顯不是很相信孟晚晴的話。
「絕對是真的！大家看看上邊的橫幅，
國營前進酒廠，廠址就在東街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您買回去喝，覺得不對味，拿著酒瓶子來廠里找我，我姓孟，就在銷售科。」
孟晚晴說著，從桌上拿起一瓶老白乾，
拇指一彈把瓶蓋彈開，這還是劉旭教她的，挺給面，頭一次當眾人面展示。
彈開的動作就十分利索。
她舉著瓶子沖圍觀的人晃了晃動，搖勻之後倒在空碗裡頭。端著遞給靠著自己最近的一個老頭。
「您聞聞這味兒怎麼樣？」
老頭兒抽抽鼻子，眯著眼品了品，點點頭，
「嗯，是純糧的，不嗆，酒香挺濃郁，這酒我經常喝，確實是這個味兒，不是假酒。」
「還是大爺識貨！」
孟晚晴把瓶蓋按回去，順手往老頭兒手裡一塞，「這半瓶您拿著，送您回去喝，不收錢，您回去慢慢嘗。
好喝了明天來買，不好喝您來罵我。」
老頭兒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竟然白賺了半瓶酒。
攥著酒瓶子緊緊地不撒手，
「行，姑娘爽快，我這就回去嘗嘗，明兒我一準來。」說著拎著酒瓶子趕緊往外頭走，好像是怕自己走晚了，這酒在被孟晚晴給要回去一樣。
孟晚晴這一下，讓大家都來了興趣，
圍觀的這些人全往前擠。搶著要買，比今天剛開始賣的時候，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