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炷香燒得只剩豆大一點火頭。
姜禾守在東街，盯著火星落進燈座，掌心全是冷汗。
下一刻，三條金色路紋同時衝上長街，在神輦上空合成一枚神印。
壓在城頭的地祇印當場裂開。
黑暗從三座城門下退走，緊閉整夜的城門終於開啟。
晨光照進長街，區域頻道瞬間亂了。
「門開了，我們活下來了！」
幾支車隊瘋了一樣沖向城外，經過靈舟時卻又一輛接一輛停下。
車上的修士跳下來，隔著長街朝周玄叩首。
周玄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城中忽然響起一聲鬼嘯。
行路神光正在消退，原本跪伏的百鬼已經開始掙扎。
一隻長舌鬼最先掙脫束縛，撲向剛剛發動的法車。
無頭鬼將橫刀撞上去，硬把它壓回地面。
更多陰鬼卻在街邊抬起了頭。
「不對，神光一散，這些鬼還是會失控。」
周玄看著正在出城的車隊，趕緊叫出系統。
「別裝死了，現在還有什麼辦法？」
【檢測到失落天路節點。】
【可拆毀節點，回收殘餘香火。】
【拆毀後，百鬼夜城將永久崩塌。】
「城門已開，拆了只會讓這裡更混亂，我要的是秩序，並不是暴力拆遷！」
【商城已匹配《代理城隍敕狀》。】
【售價：十九點香火。】
【需以現有空白城隍牒承載，並加蓋行路神印。】
周玄看了一眼自己的香火，正好十九點。
「你是不是照著我的家底定價的？」
系統沒搭理他，只把兩個選擇擺在眼前。
拆城，他能拿回一點香火，卻要把後來人的活路一起拆掉。
留下這座城，他剛攢到手的香火又要清零。
街口忽然傳來慘叫，又一隻陰鬼掙開了神光。
無頭鬼將反手斬斷它的鬼爪，獨自擋在出城的車隊後面。
「算了，誰叫我天生就是仁慈的神君呢！」
「購買《代理城隍敕狀》！」
【十九點香火已扣除。】
【當前香火：零點。】
「報得這麼快，生怕我反悔是吧？」
神輦底部飛出一卷空白城隍牒，在周玄面前緩緩展開。
【請選擇代理神祇。】
周玄根本不用挑。
「無頭鬼將守了這座城一夜，就讓他來當代理城隍！」
行路神印自泥像上方落下，重重蓋在城隍牒上。
金色敕文一筆筆浮出紙面。
【敕封無頭鬼將，為百鬼驛城代理城隍。】
破碎的地祇印從街心飛來，融進敕狀，重新凝成百鬼驛印。
無頭鬼將身上的黑氣隨之散去，斷刀上亮起細密金紋。
剛剛起身的百鬼像被重新壓住，接連跪回長街兩側。
無頭鬼將轉身面向靈舟，單膝落地。
「末將領旨！」
周玄把神念探入百鬼驛印，城門上立刻多出一行金字。
【此地更名：百鬼驛城。】
【入城者可獲一夜庇護，黎明必須重新上路。】
城門上的金字到此停住，系統的聲音轉而在周玄腦海中響起。
【每次庇護所得香火，將優先維持驛城運轉。】
【剩餘香火按期結算。】
周玄頓時不心疼了。
「早說能收租啊，這十九點就當買了間鋪子！」
【主人，我得提醒你，若所得香火無法覆蓋驛城運營，你還得自掏腰包。】
「不補刀你會死啊！」
城門外，剛剛獲救的修士陸續折返回來。
有人想追隨周玄，也有人只想為家人求一份庇護。
「系統，這些人都能成為我的信徒？」
【普通訊徒不占名額，可供奉香火、提交願望。】
【完成信徒願望或提供真實庇護，可獲得少量功德。】
「那護道弟子呢？」
【護道弟子上限五人，當前剩餘三個名額。】
【弟子可接受傳道型神賜，其突破或護道行為將返還十倍功德。】
「願意信我的先收下，護道弟子的名額得留給真正合適的人。」
【新的信仰願力已經建立。】
金光剛從泥像上亮起，一名渾身是血的修士便抱著女兒走到靈舟前。
他正是守過南街舊燈的許成。
許成將昏迷的女兒放在身邊，朝泥像跪了下去。
「若沒有神君，她早已被陰鬼拖走，這條命是您救的。」
許成抬起頭，看向周圍一同獲救的修士。
「我等既然受神君救命之恩，今後自當誠心供奉，不忘今日之恩！」
周圍修士紛紛跪下。
「我等願奉神君為主，虔誠侍奉！」
泥像表面隨即灑下一層金光，落在眾人身上。
姜禾明白師尊已經接納眾人，便轉身定下一條規矩。
「今後若要追隨神君，未經神君示下，不得向外泄露神君身份。」
「更不得擅用神君名號傳道，免得給神君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眾人齊聲應下。
眾人散開後，姜禾扶著姜小滿重新登上靈舟。
靈舟剛要啟動，一名青衣女修擋在船頭。
「先別動，再走半里，這艘船就會散架。」
姜小滿握緊斷劍。
「你是誰？」
周玄認出她正是兩次站在遠處觀察古燈的女修。
青衣女修取下面紗。
「柳扶月，落單散修，懂一些陣紋和路圖。」
她指向靈舟右側底部。
「承重陣紋已經被鬼爪震裂，眼下還能直行，卻抗不了多久。」
姜禾俯身檢視，果然在船底摸到一道裂縫。
姜禾直起身，收劍問道：
「你想幹什麼？」
柳扶月直接說道：
「我的法車毀在夜城裡，想搭船去下一座驛站。」
「為表誠意，我可以修好這道陣紋，還能辨認路圖。」
姜禾讓開位置。
「你試試看吧！」
柳扶月取出一枚銀色陣針，將針尖刺入裂紋邊緣。
靈光順著針尾遊走，把斷開的承重陣紋重新連在一起。
姜禾注入靈流，船底裂縫沒有擴大。
柳扶月收回陣針。
「這只是臨時補上，最多撐到下一座驛站。」
姜小滿皺起眉頭。
「姐姐，那我們後面怎麼辦？」
姜禾看了一眼已經開啟的城門。
「先到下一座驛站，再見機行事。」
她又轉向柳扶月。
「柳姑娘，你既然替我們暫時接好陣紋，那便同行到下一座驛站吧。」
柳扶月點頭登上靈舟，坐在陣紋旁。
【檢測到臨時同行者。】
【信仰：零。】
【願契：無。】
【身份：無法辨識。】
周玄警覺起來。
「系統，一分鐘內，我要這個女子的全部資料！」
【主人，醒醒，真把自己當霸總了？】
「開個玩笑，這人有些不對勁，我們得注意點！」
柳扶月看向泥像。
「兩位姑娘，小女子有事請教！」
姜禾點了點頭。
「柳姑娘無需客氣，請講！」
「神君幾次顯靈，都是為了你們姐妹？」
姜小滿抱住泥像，擋住她的視線。
「你觀察得倒是仔細。」
柳扶月收回目光。
「沒有，我只是好奇，神君應該和兩位姑娘有很深的因果吧！」
周玄反而有了決定。
「看來此人暗中觀察我們很久了，與其如此，還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監視起來。」
「系統，記得提醒我，下次託夢讓徒兒們多注意她！」
姜禾催動靈舟，駛向東門。
無頭鬼將帶著百鬼立在長街兩側，朝靈舟俯身行禮。
「恭送行路神君！」
獲救車隊跟在後方，陸續駛出驛城。
【世界通告：百鬼夜城規則解除。】
【百鬼驛城正式接入全民官路。】
【倖存車隊獲得通行資格。】
通告傳開，高天同時亮起三枚不同神印，又在片刻後隱入雲層。
柳扶月抬頭望去，腕間的無字玉環發熱。
她將手腕藏進衣袖，被周玄看在眼裡。
靈舟駛出城門，前方官路開始震動。
一塊漆黑界碑從道路中央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