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小滿從山河圖出來，手上沾滿糧袋裡的灰塵。
「姐姐，等找到靈土，我們真能自己種菜嗎？」
姜禾替她拍淨雙手，望向供奉房。
「嗯，師尊的山河圖神域有很大的開發潛力，師尊一定會引導我們建設好神域的！」
巡遊仙府靈舟離開清泉橋，沿著天路飛行了半日。
前方路旁有座黑色土坡，坡腳停著十幾輛法車。
不少修士揮動鐵鍬，把剛挖出的黑土裝進車後的木筐。
一名修士才將土筐搬上法車，筐里的黑土便迅速褪成灰白色。
他伸手一捏，整筐泥土已經硬得像石塊。
「怎麼回事，此地靈土為何搬走便失去了靈力，我還打算拿它種些靈米呢！」
柳扶月壓下舟尾靈閥，巡遊仙府緩緩落在土坡外。
小滿走到那輛法車旁，蹲下捻起一塊灰白硬土。
泥塊里還殘留著些許靈氣，夾在其中的草根卻已經枯死。
「姐姐，泥里的靈氣還在，可這些草根為何全都死了？」
周玄沿著她手中的泥塊展開巡天法眼。
金色視野穿過土層，看見無數細小孔道通向坡心。
孔道盡頭，幾條青褐色靈蚓拖著濕土，飛快鑽回草根下。
周玄心裡一樂。
原來不是土會死，是這些小傢伙把生機帶回了山坡！
周玄將一縷金光落在草根前，沿靈蚓爬過的孔道向坡內延伸。
小滿跟著金光扒開泥土，一把按住露頭的青褐靈蚓。
靈蚓猛地縮回孔道，連她掌下的濕土也被拖走大半。
「跑得還挺快！」
周玄又把金光分別落向坡下腐葉和舟內糧袋。
姜禾看懂他的意思，只從糧袋邊角揀出十幾粒碎糧。
小滿把碎糧拌進腐葉，沿著金光所指的位置鋪開。
柳扶月看著不斷塌回的孔道，轉身取來幾塊陰沉神木。
「給這些靈物建個新住處！」
柳扶月把陰沉神木削成薄板，在槽底留出數個透氣孔。
姜禾舀來少量靈水，沿著腐葉邊緣澆下。
十幾條青褐靈蚓聞到碎糧氣味，陸續從孔道里鑽出。
小滿等靈蚓鑽進腐葉，才用靈力將周圍草皮一併托起。
柳扶月接過草皮，連同腐殖層和原土裝進木槽。
靈蚓很快在槽內翻動濕土，原本發灰的草葉重新透出綠色。
「姐姐，真的活了！」
周玄又把神識探進木槽，靈蚓仍在濕土裡鑽得歡快。
看來這回真成了。
小滿抱著木槽回舟，一碰山河圖便鑽進庫房。
姜禾和柳扶月剛跟進去，槽里的草葉已經耷拉下來。
幾條靈蚓縮在腐葉下面，怎麼撥也不肯動。
「怎麼出去還好好的，一進來就蔫了？」
小滿舀起半瓢靈水，貼著槽邊慢慢澆下。
水沒滲進土裡，反而貼著地面直奔陳糧。
姜禾急忙抬起糧袋，鞋面還是濕了一片。
「再來兩桶水，糧沒種下，咱們先得喝稀粥了。」
小滿趕緊拿木板堵水，柳扶月卻一直抬頭看著庫頂。
這裡沒有天光，空氣悶得厲害，積水也找不到出口。
周玄掃過擠成一團的糧袋、木料和土槽。
再往裡面塞東西，這間庫房遲早要亂套。
系統提示偏在這時冒了出來。
【兩處節點、靈水、建材與活土就位，山河營造系統開啟。】
一片水光盈盈的成品靈田鋪在他眼前，連田埂都修得整整齊齊。
周玄看得眼熱，先問了價格。
【五萬香火。】
「你不如勸我下輩子再買。」
成品靈田隨即消失，下面只剩大片灰暗土地。
【可以自行營造，我負責測繪、投影、分割槽和核算。】
周玄這才來了精神。
第一畝地要三十功德，天候許可權還得再付六十香火。
他算過家底，買完還剩二十功德和一百四十一點香火。
「都開。」
金光貼著庫房向外鋪去，一畝土地漸漸顯露出來。
上面只有緩坡和淺溝，連根木樁都沒有。
【建造需要自備材料。】
「這才像是自己的地。」
小滿趴在沙盤邊，已經開始比劃菜地。
「以後能把驛城的工匠請進來嗎？」
【當前只能長期承載三人，名額已滿。】
【土地、住房、水食與空間穩定後，方可擴容。】
周玄看著三個姑娘，倒不著急。
地方可以慢慢建，先讓她們住得舒服些。
當夜，他託夢姜禾，把那一畝地攤在兩人腳下。
姜禾繞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
「師尊，這點地方連一條街都放不下。」
「誰讓你現在建城了，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周玄圈住原庫房，又在門前劃出排水溝。
「糧食怕潮，這裡做干倉，把水和泥隔絕在外面。」
姜禾挨著淺溝劃出菜地，周玄卻把弧形棚架扣了上去。
「菜地也要蓋房子？」
「這叫大棚，白日開幕通風，夜裡合上保溫。」
薄靈幕順著棚骨落下，上下各留幾道氣口。
姜禾進去走了一圈，出來時鬢角已經沾上水汽。
次日，她在山河圖中重現棚架投影。
柳扶月繞著投影檢視，伸手摸向薄靈幕。
「薄靈幕能借長明燈芯保溫，卻造不出真正的日光。」
小滿仰頭望著灰暗的空間。
「沒有太陽，菜苗還是活不了。」
周玄在舟頂投出鬼鐵弧鏡，又將導光紋連到山河圖入口。
日光照上鏡面，便會沿著陣紋進入山河圖。
幾塊分光板轉動，把光線依次送往大棚各處。
柳扶月看懂陣圖，在鏡後補上一道追光陣。
「這樣便能追著日頭轉，不會浪費日光。」
小滿看完照日鏡，又拎起靈水桶。
「總不能每天一瓢一瓢澆吧？」
周玄在棚旁投出一座高位水箱。
靈水存入水箱，再由兩儀靈流機分出低壓靈流。
靈流推動清水穿過霧化陣孔，化作細霧升上棚頂。
細霧聚成薄雲，按時落雨。
小滿仰臉接了幾滴雨，又低頭去看水箱。
「落下來的水，還能自己回去？」
柳扶月撥開田邊浮土，露出下面的回水溝。
余水正沿溝底流動，最後重新匯入高位水箱。
「只能收回一部分，菜苗喝掉的，還得從清泉橋補。」
姜禾找來舊木牌，每補一次水，便在上面添一道刻痕。
柳扶月擰開靈閥，苗床邊很快積起淺水。
水剛漫過鞋邊，她便把靈閥擰回原處。
小滿蹲下疏溝，一縷野花根掛在她指間。
她看了看大棚，又看了看剩下的空地，沒有開口。
姜禾拿尺量過，只在棚旁剩下一小角。
「那點地方還能多種兩壟菜。」
小滿點點頭，低頭把花根塞回土槽。
沙盤上的金紋忽然拐彎，把那一小角圈了出來。
霧化水路也分出一根細管，正好停在花根旁邊。
小滿愣了一下，抱著花根跑向山河圖入口。
「師尊，我只種一點，保證不耽誤姐姐的菜！」
姜禾收起尺子，忍不住笑了。
「種吧，師尊專門給你留的地方。」
三日後，大棚、花田和天候架終於完工。
暖陽落進山河圖，細雨只灑在菜畦和花田。
小滿摘下第一束野花，端端正正擺在入口旁。
姜禾在長凳上沏好清泉茶，招呼她過去歇腳。
小滿挨著姐姐坐下，兩條腿舒舒服服伸進陽光里。
「以後趕路，也像住在家裡一樣。」
柳扶月捧著茶，看了許久花田才開口。
「確實比一直守著船舵舒服。」
巡遊仙府仍在前行，三人就在山河圖里看花飲茶。
周玄望著她們，連日趕路的疲憊也散了不少。
茶還沒喝完，照日鏡送來的金光忽然泛紅。
柳扶月放下茶盞，起身走向入口。
「前面的火光不對。」
三人回到舟內，一塊裂紋遍布的石碑已經出現在窗外。
【赤土窯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