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朝窗外望了一眼，鎮門上方的護光仍擋著灰風。
「前輩，停下回溯，護罩會不會一起消失？」
「不會，內圈的陣紋用於回溯，外圈護鎮，兩處可以分開控制。」
裴守川右手指向石盤內圈，左掌仍穩穩按著盤心。
小滿鬆了口氣：「那就先把護送的路備好，再停回溯，不能讓大家冒險。」
「好，我守著，你們儘快。」
周玄向小滿傳音：「請裴前輩引一道陣力出來，為師試試能否接入舊路。」
小滿應下，將師尊的意思轉告裴守川。
裴守川應下，右手從石盤外圈引出一縷金光，送到小滿腕邊。
周玄催動木珠上的行印，將這股陣力接向盤上通往陣院的符紋。
原本斷續的金光連在一起，窗外的護罩仍擋著灰風。
「接上了！」
小滿抬頭看向裴守川，他也俯身確認了那道符紋。
「請神君繼續接路，我讓人往陣院集合。」
周玄傳音：「小滿，去找陸道友，為師沿著這道陣紋護送。」
小滿傳音應道：「好，師尊！」
小滿向裴守川道了聲謝，轉身奔下石樓。
小滿趕回陣院，將裴能停下回溯的訊息告訴陸承遠。
「勞煩道友接通出口，師尊會引陣力護路。」
「好，交給我。」
陸承遠將補好的陣圖壓在青石旁，依圖催動陣石。
院外傳來喊聲：「裴前輩讓大家來這裡，能走的，幫忙扶一扶傷者！」
小滿回頭，見一名婦人扶著老人停在門口，老人卻抓著門框不肯進去。
「別往裡去，前頭沒路的！」
婦人勸道：「爹，再留著也沒吃的了！」
小滿迎了過去，扶住老人另一側的胳膊。
小滿放緩聲音：「老人家，先在院裡歇著，我去把路走通，再來接您。」
老人看了她片刻，慢慢鬆開門框。
小滿與婦人將他扶到簷下，老人坐穩後，仍盯著她的身影。
她走到青石旁，陸承遠手中的陣石正亮著金光。
「姜道友，前面這段路已經通了，可裡面還有風！」
周玄傳音：「小滿，把手串貼上去，為師借陣力護住這段路。」
小滿應下，將手串貼上青石，木珠上的金紋隨之接入陣中。
石柱間的灰風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段被金光護住的道路。
小滿正要上前，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師尊？」
她回過頭，新來的小滿正盯著發亮的木珠，雙眼紅腫。
小滿認出那串同樣裂了一顆的木珠，喉嚨發緊。
「是我奪走了師尊的神識，對不起。」
新來的小滿走近一步：「你把師尊還給我！」
周玄向兩人傳音：「小滿，別怕，為師在，咱們一起出去。」
新來的小滿猛地攥緊手串，眼淚掉了下來。
小滿望著她：「這次我們一起走，不會把你留在這裡。」
新來的小滿點點頭，站到她身旁。
「大家先在這裡等著，我去確認出口！」
婦人應了聲好，將老人往身邊扶穩。
小滿收回手腕，踏上金光護住的道路。
陣力沿著舊紋向前延伸，盡頭的灰風漸漸分開。
小滿快步趕過去，忽然看見了停在路旁的靈舟。
靈舟旁的護陣里，姜禾正望著風中的金光。
小滿張了張嘴，聲音一下哽住。
「姐姐！」
姜禾立即奔到護陣邊緣，朝她伸出手：「小滿！」
小滿伸出手，指尖終於碰到了姐姐溫熱的掌心。
姜禾握緊她的手，急著往懷裡拉：「快過來，讓姐姐看看！」
小滿剛要邁步，便想起簷下還在等她的老人。
「姐姐，裡面還有很多人，我答應帶他們出來，你幫我接住他們。」
姜禾攥著她的手不肯松：「你還要回去？」
周玄向姜禾傳音：「小禾，為師陪著她，你們在外面照應。」
姜禾慢慢鬆開手：「好，姐姐就在這裡等你，一定要回來！」
「我會回來的！」
小滿抹去眼淚，轉身沿舊路往回跑。
身後傳來姜禾的呼喊：「韓道友，扶月，快來攙扶傷者！」
身後傳來韓錚的應聲：「好！」
小滿趕回陣院，見眾人已在等候，便奔向石樓。
裴守川仍守在石盤前，聽見腳步便抬起頭。
「前輩，我見到姐姐了，外面有人接應，大家也都到陣院了！」
裴守川長長吐出一口氣：「那便送大家出去！」
他左掌護住盤心，右手逐一封住內圈的回溯符紋。
內圈的金光熄滅，小滿立即望向窗外。
鎮上的護罩仍在，通往陣院的金紋也依舊亮著。
「去吧，別讓他們久等。」
小滿用力點頭，轉身奔下樓。
小滿奔回簷下，向老人伸出手：「路通了，我帶您出去。」
老人抓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婦人扶著父親另一側，隨小滿踏上舊路。
灰風撞在兩側的護光上，老人腳下一頓，又扶緊女兒往前走。
小滿將老人扶到出口，姜禾立即伸手托住他的胳膊。
婦人跟著跨了出去，回頭望向來路，眼淚涌了出來。
「爹，咱們出來了！」
老人連連點頭，攥著女兒的手不肯鬆開。
小滿回頭望去，後面的人正扶著傷者趕來。
道路兩側的護光卻接連晃了幾下。
小滿沿舊路趕回陣院，陸承遠正咬牙向陣石輸送靈力。
「鎮裡和路上都要護，靈力耗得太快了！」
守鎮門的裴守川帶著幾人趕來：「街巷都查過了，沒人留下！」
小滿應了一聲，奔回石樓，將兩人的話轉告裴守川。
「前輩，撤掉空街的護罩，把靈力用來護送大家！」
裴守川點頭，右手沿外圈陣紋划過，只留下撤離沿線的護罩。
窗外的灰風湧進空街，原先分散的靈力匯入舊路。
小滿望見道路上方的金光重新穩住，攥緊的手終於鬆開。
周玄傳音：「小滿，把手串貼上石盤，為師接替裴前輩護路。」
小滿應下照做，將師尊的意思轉告裴守川。
木珠上的金紋連入石盤，靈力沿先前接通的符紋湧向舊路。
裴守川緩緩抬起左掌，窗外的護罩仍穩穩擋著灰風。
小滿取下手串，護路的金光也沒有熄滅。
「前輩，咱們走！」
裴守川望了眼空下來的石盤，點頭隨她下樓。
兩人趕到陣院，陸承遠和守陣的小滿仍等在青石旁。
陸承遠道：「其他人都過去了，就等你們！」
小滿點頭：「一起走！」
周玄引來的靈力接入青石，陸承遠與守陣的小滿先後收手。
四人沿著舊路奔向出口，姜禾正在盡頭等著。
小滿邁出最後一步，雙腳終於落在靈舟旁的實地上。
身旁的小滿和等在外面的另一個自己，同時化作金光，融入她體內。
小滿一怔，腦海中湧入了另外兩個自己的經歷。
她記得獨自找回師尊的經過，也記得守著青石等候的焦急。
不遠處，幾個陸承遠與裴守川，也各自合為一人。
小滿望向手串，周玄的傳音隨即響起。
「小滿，我們出來了。」
小滿傳音應了一聲，抬頭去找姜禾。
姜禾已走到她面前，拉著她的手，上下看了好幾遍。
「傷著哪裡了，讓姐姐看看。」
小滿張了張嘴，眼淚卻先落了下來。
「姐姐，我差點找不到師尊，也差點回不來了……」
姜禾一把抱住她，掌心輕輕撫著她的後背。
「回來就好，姐姐在這裡。」
小滿攥住姐姐的衣襟，終於哭出了聲。
姜禾抱得更緊，自己的聲音也哽住了。
「小滿，你沒事吧？」
「師尊呢，他大半神力都用來維持護陣，神識又那麼虛弱，他沒事吧？」
小滿埋在她肩頭，抽噎著點頭。
「姐姐，我回來了，師尊也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