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照著舊圖的指引，駕舟繞過向湖面凸出的石壁。
一座石砌碼頭出現在前方，岸上還有成排的倉房。
小滿指向岸邊：「姐姐，碼頭還在！」
姜禾也鬆了口氣，放緩舟速，朝碼頭駛去。
岸上一名持戈守衛快步走到石階前，抬手示意她停下。
「此處已經封港，不許靠岸！」
姜禾停住靈舟，隔著舟欄向守衛拱手。
「我們來查能安置百姓的地方，請問這裡為何封港？」
守衛指向岸邊的告示：「地祇府下的令，民船一律不准停泊。」
姜禾收起舊圖：「可是港里出了什麼事？」
「這幾日水流變了，船進來容易，出去可就難了。」
守衛話音剛落，港口外側便傳來驚呼。
姜禾轉頭望去，一艘裝著被褥木箱的小船正被急流推向石岸。
船尾一名修士以靈力拖住船身，船頭卻仍在向岸邊偏轉。
修士急聲喊道：「坐下，抓緊船幫！」
兩名船民慌忙伏低身子，其中一人險些被滑下的木箱砸中。
小滿立即走到舟頭：「姐姐，我去救人！」
姜禾應道：「好，我把舟靠過去！」
姜禾駕舟靠近小船，小滿隨即向兩名船民伸出手。
「兩位別慌，我帶你們過來！」
靈力托住兩人的身子，船民這才鬆開緊抓船幫的手。
小滿將兩人移到靈舟上，柳扶月上前扶穩了他們。
一名船民剛站穩，便回頭望向仍在急流中的小船。
「仙子，那是我們一家吃飯的船，求您再幫幫忙！」
姜禾應道：「我們會盡力，你們先坐穩。」
船民連忙點頭，扶著同伴在舟欄旁坐下。
姜禾轉向船尾的修士：「道友，我們先把貨物搬過來，替你減些負擔！」
修士應道：「有勞兩位，船頭那幾箱最重！」
小滿以靈力托起木箱，接連送到靈舟的空處。
柳扶月將木箱擺穩，提醒兩名船民避開落貨的位置。
小船卸去重貨，原本壓低的船頭漸漸浮了起來。
那名修士趁勢向外拖船，迎頭湧來的急流卻將船頭推偏。
船民扶著舟欄站起：「前頭就是石頭了！」
姜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石岸已離船頭不遠。
碼頭下游伸出一片低矮的平台，急流正從台前衝過。
姜禾看向平台靠岸的一側，那裡的水面倒平靜許多。
周玄向姐妹傳音：「小禾，別迎著水拖，順流往下走，再往平台旁水緩的地方靠。」
姜禾傳音應下，朝修士指了指下游的平台。
「道友，先往那邊去，我們幫你護住船頭！」
「好，勞煩了！」
修士調整靈力，牽著小船順流向下游移動。
姜禾駕舟跟了過去，小滿則以靈力將船頭推離石岸。
船頭避開岩石，貼著平台外沿向前漂去。
平台邊立著幾根繫船樁，樁上還留著纜繩。
姜禾對小滿道：「把纜繩牽過來，咱們將船拉到平台旁！」
小滿應了聲好，以靈力將樁邊的纜繩送到小船上。
修士把繩頭系牢，抬手向她示意。
小滿躍上平台，運起靈力向岸邊牽引纜繩。
修士穩住船尾，兩人合力將小船拉進水流平緩的地方。
待船身停穩，小滿將纜繩重新系在樁上。
姜禾把靈舟停在一旁，兩名船民這才沿舷梯走上平台。
方才求救的船民朝眾人連連拱手：「多謝諸位，船總算保住了！」
那名修士擺了擺手，俯身檢視艙底。
「這裡有道裂縫，得先補好，不能再下急水了。」
船民連忙應道：「好，我船上有補漏的東西。」
他正要回船，守衛已沿著岸邊趕到平台前。
「這裡不許停船，你們得另找碼頭。」
船民停住腳步，回頭望向那艘剛系好的小船。
「可船底還裂著，您容我們補一補吧！」
守衛指著港口：「告示都貼出來了，我哪能私自放你們留下？」
姜禾走下舷梯，來到守衛面前。
「封港是怕船出事，如今船底裂了，更不能趕他們下水。」
她指向平台旁的小船：「只讓他們借這一個泊位，修好再走，不妨礙別處。」
守衛看向系好的小船：「人船留在這裡，出了事誰負責？」
那名修士從船上跨到平台：「我留下守著，等他們修好再走。」
他取出腰間的令牌，遞給守衛檢視。
「巡天司程望，你記下我的名字，照實向上稟報。」
守衛接過令牌，又看了看平台旁已經穩住的小船。
「那就只借這一處修船，別往港里去，我去稟告管事。」
程望收回令牌：「好，我就在這裡。」
守衛沿岸走回碼頭，兩名船民隨即回船取出補漏的工具。
姜禾將師尊的巡天令牌遞到程望面前。
「家師也在巡天司護道，我叫姜禾，此番是替殼城的百姓找落腳處。」
程望看過令牌，向她還了一禮。
「姜道友，巨蟹不是年年都在東邊淺灣蛻殼嗎？」
「那裡的石台塌了，已經托不住舊殼。」
姜禾展開借來的舊圖，指給他看要查的幾處碼頭。
「我們照圖找過來，卻遇上封港，這裡的水流怎麼變得這麼急？」
程望的手指停在上游的一處岔口。
「我今早去查過，這裡的水口已經被堵住了。」
姜禾收攏舊圖：「勞煩指個方向，我們去看看水口。」
程望將令牌還給她，指向岸邊的石壁。
「沿石壁往上遊走，到了岔口，查靠岸的那一道。」
姜禾道了謝，招呼小滿卸下船民的貨物。
程望指著樁後的空處：「放這塊舊蟹甲上，離水遠些，我替他們看著。」
小滿應下，以靈力將木箱移到他身旁。
姜禾低頭看去，腳下磨平的台面邊緣還露著青黑甲殼。
待貨物卸完，姐妹倆回到靈舟，柳扶月解開纜繩。
程望拱手相送，姜禾還禮後駕舟駛向上游。
靈舟駛近岔口，姜禾催動舟身升高，避開迎面湧來的急流。
一條凸起的石脊，將岸邊的水道分成了兩岔。
靠岸的那道水口已被石牆封住，牆的兩端分別連著岸壁和石脊。
水浪撞上牆面，又向旁邊尚通的水道涌去。
姜禾展開舊圖，圖上兩道水口原本都能通船。
小滿指向牆邊：「姐姐，那裡立著塊牌子！」
姜禾應聲將靈舟移近，停在岸邊上方。
姜禾俯身看向牌上的告示，落款處蓋著地祇府的朱印。
告示寫明石堤由地祇府督建，嚴禁毀堤放水。
姜禾將舊圖遞給柳扶月：「勞煩幫我看圖，咱們沿著水道查下去。」
柳扶月接過圖：「好，我替你看著。」
姜禾駕舟沿水道上方前行，越過了方才救船的碼頭。
急流經過碼頭外側，沿著一條狹長的沙洲折向湖東。
柳扶月將圖展開在舟欄上，指向沙洲後面的水路。
姜禾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圖上那條水路，竟通向巨蟹往年蛻殼的淺灣。
姜禾想起塌了大半的石台，向周玄傳音問起這股急流。
「師尊，淺灣出事，會不會與這座石堤有關？」
「有這個可能，還得查明石堤是什麼時候修的。」
周玄接著傳音：「小禾，咱們再去查查被堵住的水道，原本通向哪裡。」
「好，我這就過去。」
姜禾調轉舟頭，沿著來時的水道往回飛去。
碼頭因此停了，淺灣也可能受損，她得弄清楚，這座石堤究竟是為誰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