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像眉心亮起金光,周玄將神力緩緩引向身前。
他依著在山河圖中凝聚化身的法子,漸漸凝出了手腳。
待身形穩住,周玄低頭看去,雙腳已經踏在甲板上。
他伸出手,握住小滿一直伸著的手。
「師尊!」
小滿用力回握,另一隻手也搭了上來。
周玄笑著應了一聲,任她握著自己的手。
維持這具化身仍在消耗神力,好在此刻還能承受。
姜禾走近半步,望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師尊,真的成了!」
「是啊,小禾,這一夜辛苦你們了。」
姜禾笑道:「能見師尊出來,這點辛苦算什麼。」
周玄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小滿拉著他的手,轉頭望向船沿。
「師尊,咱們下去走走吧?」
「好,就在舟旁走一段,為師還不能離泥像太遠。」
姜禾回身看向甲板上的泥像,朝小滿道:「你陪著師尊,我來帶泥像。」
「好,姐姐,我們等你。」
小滿鬆開一隻手,站到周玄身側。
姜禾以靈力托起泥像,緩緩移到自己身前。
周玄望著她托穩本體,才牽著小滿走向船沿。
姜禾朝柳扶月道:「柳姑娘,我們陪師尊去桑廟旁走走,舟上勞煩你照看。」
「好,你們去吧。」
周玄牽著小滿躍下船沿,雙腳落在石面上。
細碎的砂石硌著腳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腳。
姜禾托著泥像,隨後落到兩人近旁。
小滿指向桑廟:「師尊,沿這邊走。」
「好。」
周玄隨她踏上山道,姜禾帶著泥像走在另一側。
小滿貼近他的手臂,輕聲道:「師尊,我都捨不得鬆手了。」
周玄笑著握了握她的手:「那便再陪為師走一會兒。」
小滿應了一聲,陪他沿山道走到了桑廟門前。
周玄停下腳步,維持化身已經耗去了不少神力。
「今日先走到這裡,為師得留些神力護佑你們。」
小滿鬆開他的手,輕輕點頭。
「那等您歇好了,下回咱們再走。」
「好,下回還讓你帶路。」
周玄散去化身,將神識收回姜禾托著的泥像。
周玄向姜禾傳音:「小禾,咱們向桑道友告個別。」
「是,師尊。」
姜禾將泥像安放在廟門旁。
她走上前去,抬手叩響了廟門。
廟門緩緩敞開,桑懷的聲音從木像中傳來。
「二位姑娘,快請進。」
姜禾拱手道:「前輩,我們要啟程了,特來向您道別。」
「多謝您昨夜指點師尊,還替我們擋下那名修士。」
桑懷笑了起來。
「若非二位出手,老朽的木根還困在獸足下,哪能安穩留到天亮。」
「老朽還得歇歇,不能送你們一程了。」
姜禾向廟內行了一禮:「前輩安心休養,往後有緣再會。」
「好,諸位一路平安。」
姜禾托起泥像,與小滿退離廟門。
姐妹帶著泥像回到舟上,姜禾朝柳扶月道:「柳姑娘,可以啟程了。」
「好。」
靈舟駛向山口,前方幾座神廟正擠在岔路上轉向。
柳扶月放緩舟速,等它們先過。
周玄望見兩名照原夥計抬著銅鏡,從昨夜那座鄰廟走向貨車。
廟底的四隻石足停在路旁,廟門口仍站著那個驗鏡的童子。
姜禾向童子問道:「小道友,你們也在等前面的路騰開嗎?」
童子指了指照原的貨車。
「我們等他們裝完車,一起走。」
「我家神君請了他們修廟,得跟著車隊去取材料。」
童子指向廟簷下一根開裂的橫樑。
「那根梁該換了,他們能替我們尋到合用的木料。」
一名夥計放穩銅鏡,轉身向舟上拱手。
「姑娘,貴府若要修繕,也可找我們,常年護持的生意也做。」
姜禾扶著船沿問道:「那與昨夜租鏡,有何不同?」
「昨夜只保一夜,長約能請匠人修廟,日後采火也會派人護持。」
「不過采火的地方,得照我們商行的安排。」
姜禾望向他:「可有契書讓我看看?」
「有,姑娘先看,合意再簽。」
夥計從車中取出一份契書。
夥計將契書舉向船沿,姜禾以靈力接到手中。
「多謝,我們先看看。」
「姑娘請便。」
姜禾轉身喚道:「程先生,勞煩幫我看看這份契書。」
「好,我來瞧瞧。」
程硯從艙中出來,走到她身旁。
姜禾將契書展開在泥像前,周玄也看向紙上的條款。
程硯逐行讀過,手指停在采火那一項。
「姜姑娘,下回去哪兒采火,這裡沒寫明,只說等商行傳信。」
姜禾向周玄傳音:「師尊,咱們已經有靈舟和護持的人手,還需要簽這份長約嗎?」
周玄傳音:「先不簽,咱們還要巡行各地,不能為采火改了行程。」
「小禾,問問這份契書能否留下,往後也可作個參考。」
「好,師尊。」
姜禾回到船沿,向夥計道:「這長約我們暫不簽,契書能否留一份?」
「自然可以,日後有需要,再來找我們便是。」
「多謝。」
姜禾收好契書,貨車上的另一名夥計揚聲催促同伴。
「裝好了,該走了!」
眼前的夥計拱手告辭,爬上貨車。
車輪緩緩轉動,鄰廟的四隻石足也隨之邁開,跟著車隊走向岔路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