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輯和梅嵐，被安排在貴賓室。
貴賓室里的耐卡色真皮沙發，有點舊了，黃銅底座、大理石面的茶几上面，有幾道淺淺的裂紋。
前台小姐端來了咖啡。
羅輯等前台小姐出去，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你去幹什麼？」
梅嵐問。
「在這兒坐著乾等沒意思，我出去走走。」
公司走廊里，是那種偏冷色的白色LED燈。
羅輯在公司來迴轉了一圈。
他感覺有一點不對勁兒。
正常的公司，員工來來往往，應該是步履節奏統一，交流低聲有效率，是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忙碌中帶著秩序，偶爾有幾聲電話鈴，或者是短暫的談論聲音。
而這個公司，來往的員工個個腳步匆匆，彼此之間基本上不說話，零交流，像某種心照不宣的壓抑。
羅輯路過公司保潔區，門口的工具擺區內，兩個清潔工正蹲在角落，低聲交談。他們穿著公司的保潔工作服，手裡拿著抹布、拖把。
他們雖然把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讓羅輯聽到了。
「這個月，又發不了工資了。」
年紀稍大的那個清潔工，嘆了口氣。
「聽說英國總部那邊，連發幾封郵件，全是催報表、縮減預算，咱們公司，估計英國總部那邊要放棄了。」
另一個年輕一點的保潔接上話茬。
「上個月我去報銷買清潔工具的錢，就那麼幾百塊，公司財務拖了快一個月，才把錢打過來，你說這正常嗎？」
「走一步說一步吧，咱們也利用休息日去找找下家。」
羅輯不動聲色，從她們倆身邊走過。
羅輯往前走著，走廊盡頭是會議室，門虛掩著，一口地道的英式英語清晰地傳了出來，被羅輯聽到。
「cost-cutting、closure、liquidation！」
緊接著，又是幾句英語傳來，說得很快，羅輯沒有聽清楚。
又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季明宇的聲音。
「英國總部的要求很明確，要我們削減成本、關閉門店、資產儘快清算！」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接盤方，否則，總部會讓我們這個公司申請破產。」
一陣喧譁、討論的聲音，在會議室里炸開了鍋。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大聲質問，會場裡亂糟糟的，羅輯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
這麼大的一個奢侈品公司，說不行就不行了？
這麼一個有國際背景、核心地段整層辦公場所和各方資源的大公司，說要往外拋售就拋售？
其中一定有除了市場波動或短期經營之外的深層次原因！
他離開會議室，路過幾個房間。
公司品牌設計室的門虛掩著。
羅輯小心翼翼推開門往裡面看。
裡面的十幾張張工作檯只剩下一個人，這個人毫無工作狀態，正趴在工作檯上看手機，連羅輯推門往裡看都沒注意到。
布料、皮料隨意堆放，有的已經鋪在了地上，幾張半成品的設計圖上面沾滿了水漬，還有不知道誰踩上去的鞋印。
而旁邊的堆料室，電子鎖早就沒了電，上面落了灰。
這哪裡像一個正規奢侈品公司的樣子？
奢侈品公司，最講究什麼？
形象、細節和優雅。
而設計室是公司品牌靈魂所在，竟然變成了那個樣子。
羅輯轉身回貴賓室。
他剛推門，來不及進去，就看見一個好像是物業經理的人，正拿著單子對公司的一名主管大喊。
「你們公司的水電費拖了好幾個月了，樓層租金也沒交，你們這是鬧哪樣？」
「對不起，我們正在想辦法。」
「最近這層的外資公司都在撤資、搬遷，你們是不是也撐不住了？」
那個主管臉一陣紅一陣白，不知道說什麼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沒、沒有的事，公司運轉一切正常，只是老總出差了，有些費用單子他不簽字轉不了帳......」
這個理由很蒼白。
羅輯回到貴賓室，腦子開始飛速思考。
這個魔都奢侈品分公司，有核心地段的整個一層的辦公場所，有成熟的運營團隊和供應鏈，有現成的奢侈品運營資質，對於羅輯而言，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最佳跳板。
他現在的瀾錦織造公司，雖然已經步入正軌，生意還行，但要想真正進入行業的上層圈子，靠自己一步一步去發展，太慢了，可能錯過一些發展機遇，他都不知道。
但是，又有幾個現實問題擺在羅輯面前。
第一，想要接盤，錢從哪裡來？雖然羅輯透過賣奢侈品包包、運營他的那個瀾錦織造公司，滿打滿算，最多能湊出來個一千萬現金流，但這麼大的一個公司，光是人家的品牌溢價就不止一千萬，再加上其他的固定資產、長期場地租金、團隊人員工資開銷，沒有個幾千萬，根本不可能盤得下來。
第二，這個公司，為什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原因是什麼？
表面上，可能是經營不善，戰略失誤，英國總部為了減少損失，想拋棄華夏市場，但深層的原因是什麼？這裡面有沒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坑？必須搞清楚，否則貿然涉足，發現這裡面的問題他解決不了，那就會把自己的後路全部堵死，萬劫不復。
第三，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家公司再落魄，那也是有名氣的，而我，只有一個剛起步的瀾錦織造，人家憑什麼坐下來和我談？我有什麼底牌可以亮出來讓對方看？
這三個問題，任何一個解決不了，都白搭。
羅輯靠在沙發上，閉上眼開始思考。
「不好意思，讓您們久等了，現在我帶你們去總經理辦公室，先和馬經理見見面，馬總會具體給您講需要注意的問題。」
季明宇推門進來。
經理辦公室里。
寬敞的辦公室，偏中式的裝修風格，真皮的沙發桌椅，牆上掛著一張中國畫。
馬總坐在寬大的老闆椅後面，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如果不是羅輯看到剛才的那一幕幕，還以為這家公司正經營得風生水起。
「歡迎你們，一路辛苦了！」
馬總從桌上拿起一個檔案袋，從裡面抽出一個大號的牛皮信封。
「受英國總部的委託，我們魔都分公司負責你們前往英國的簽證辦理以及飛機票預定。我們已經和英國那邊對接好了，等你們到達英國總部，會有專人負責你們的行程和住宿。」
「另外，這是萊恩老總的邀請函，今天剛剛從英國那邊郵過來。」
牛皮信封上，貼著一張國際快遞面單。
羅輯把邀請函抽出來，簡略地看了看。
邀請函是用的棉漿特種紙，邀請函的最上面，列印著英國總部的公司LOGO，總部地址還有聯絡方式，正文用英文書寫，落款是萊恩的英文親筆簽名。
「另外，辦理簽證大約需要十天左右，給你們在28樓定了房間，你們可以在那裡住宿，費用我們全包。」馬總細心地給羅輯和梅嵐安排。
「28-32層是酒店，和我們公司有合作，環境也相當好。」季明宇解釋道。
「謝謝馬總的熱情招待。」
馬總微笑說道：
「不必客氣，你們是我們總公司尊貴的客人，把您招待好，是我的責任。」
馬總看著羅輯和梅嵐這兩個年輕人，忽然又說了一句：
「聽說，你們去倫敦參加歐洲時尚秀，是要展出一款名為『遠古呼喚』的女包？」
「是啊，馬總。」
「可以給我看看嗎？你也知道咱們做奢侈品行業的，對這個可是很感興趣呢！」
「當然可以。」
羅輯示意梅嵐，把女包拿出來，遞給了馬總。
馬總雙手撫摸著女包，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不錯，不錯！這款包是誰設計的？」
「是我，馬總，梅嵐，羅總公司的女設計師！」
「很好，很好！祝你們的包，能在時尚秀上取得成功!「
「那就借馬總吉言了。」
羅輯謙虛地回應。
「季經理，那就麻煩你陪著客人，去樓上酒店辦理入住，另外這封邀請函，我們就先收著，辦理簽證時還要用。」
羅輯要求他和梅嵐一人開一間房。
等羅輯和梅嵐離開馬總的辦公室，馬總的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兩個年輕人。」
馬總隨口自言自語，然後，他把季明宇叫了過來。
「季經理，你給英國總部副總裁聯絡一下，有件事需要上報。」
「好的！」
全部辦妥之後，羅輯和梅嵐一起去街上散步。
他們倆並排走著，邏輯突然發問:
「梅嵐，你覺得馬總這人怎麼樣？」
「挺好啊！和藹可親，平易近人，就是長得醜一點，像一頭大肥豬。」
「哈哈，那季明宇呢？」
「季明宇，這人也挺好啊，熱情開朗，辦事情爽快，看著是個特別能幹的人。」
「我倒覺得，季明宇很像一個十分有城府的人。」
「羅大公子，你想得太多了吧！咱們馬上準備飛倫敦，想那麼多幹嘛！」
羅輯不知可否地笑了笑。
又走了一會兒，羅輯又說道：
「我有一個想法。」
「你又有什麼奇思妙想了？」
「我想收購這家公司。」
「啊？羅公子，你又抽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