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嵐叫了輛計程車，按照胡店長給的地址，直奔那家超市。
車子七拐八拐，終於到了這家名為「好又多」的超市。
超市挺大的。
一進門，超市內人聲鼎沸，顧客們推著購物車來回穿梭，在貨架前精挑細選，比較價格；有的顧客被試吃攤位吸引，停下來品嘗；孩子們則在玩具區流連忘返。購物車的滾輪聲、輕柔的背景音樂以及促銷廣播、人們交談的嗡嗡聲，交織成一片。
「胡店長，我到了，咱們去哪裡見面？」
梅嵐打通了胡店長的電話。
「正好，我這會兒沒啥事，你來行政辦公室吧，在超市裡面中間那條過道，往裡走第三個門右拐。」
梅嵐推門進了辦公室，胡店長正低頭看檔案。
四十多歲的樣子，頭髮有些發白，看起來是一個十分幹練的中年人。
看到梅嵐進來，他微笑一下，給梅嵐倒了一杯水：
「請坐！」
「胡店長，看您也挺忙的，我就開門見山了。」
「別叫我胡店長了，現在我是這家超市行政胡經理。您請問。」
「您在那個奢侈品店當店長時，一個月能拿多少錢？我知道這是您的隱私，但我只是記錄一下資料，會替您保密。」
「不等，生意好了會拿得多，平均3萬左右吧。」
「那您在藍儷奢品匯工作了多久？」
胡經理雙手相握，支撐住下巴。
「有大概十年多吧。」
「哦，呆了這麼久，想必您也應該對那家店有了感情，那為什麼要選擇離職？」
「為什麼離職？這就說來話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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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嵐敏感地注意到，這裡面一定有問題，但她不敢問得那麼直白，開始思考怎麼往下接比較合適。
胡經理雙手抱住後腦，身體微微往後仰。
「您不想說，我不會一直追問。我知道這是您的私人敏感話題，但請您放心，我還是會對外保密，只提取資料用於我們的工作。」
胡經理笑了。
他輕聲說道：
「你們問這個有用嗎？」
「這是我們公司安排的，您配合調查結束之後，會有禮品相送哦。」
「你是美好人力資源諮詢公司的調查員？」
「是呀。」
「你來這裡，到底是有什麼目的？」
「公司工作安排，到這裡給您做個高階奢侈品行業從業人員薪資調查。」
「小姑娘，別騙我了，你根本不是那個公司的調查員。」
梅嵐內心一驚，沒想到對方竟能識破自己的身份。
「胡先生，您真會開玩笑，我怎麼會騙您？」
「拿出你的名片，或者資格證書。」
「這......」
梅嵐傻了，她其實也考慮過給自己做一些假名片，但嫌麻煩，沒做。
「那個美好人力資源諮詢公司，我不知道去過多少次，那裡的調查員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絕對不會安排年輕女孩幹這個，再說，我從沒在那個公司見過你。」
梅嵐的臉青一陣紅一陣，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
「小姑娘，你到底是誰派來的？實話實說，我不會為難你，說不定，我還能給你提供一些你需要的資訊。」
胡經理欠了一下身子。
「但如果你還這樣一直騙我，隱藏你的身份，我是什麼也不會給你說的，只好送客了。」
梅嵐權衡一番，她知道如果就這樣離開，今天羅輯給他的任務，肯定不好完成，他們調查分公司接近崩潰的原因的事情，就會陷入停滯。
梅嵐咬咬牙，把羅輯交代給他的任務，告訴了胡經理。
胡經理雙手托腮，閉上了眼睛，陷入思考。
許久，他睜開雙眼。
「你是說，你們羅總想收購魔都那家分公司？」
「是的，雖然我覺得我們羅總說這種話，似乎腦子有點不正常......」
「原來是這樣。那個分公司，如果能被你家老闆收購，也許會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胡經理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他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茶，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那張華夏地圖前，認真地看了起來。
良久，他轉過身。
「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反正我已經從那裡離職，這麼多年積壓在內心的苦楚，有時候還真想找人說說。」
「您說，我聽著呢。」
梅嵐趕緊準備好筆記本，攤開，握住筆。
「我是十幾年前來到那家店的。」胡經理緩緩開口。
「十幾年前，我們那家店剛剛開業，而我大學畢業之後，一直在超市做行政，總是想為自己找到一個更好的發展平台。」
梅嵐點點頭：「您接著說。」
「後來，那家店開業沒幾年，公開招聘店長，我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參加了面試，過五關斬六將，最後成為了那個店的店長。」
「嗯！」
「你也知道，這個店是奧莉維雅英國公司魔都分公司開的最大的專營店，這種有國際大品牌背景的大店，又位於黃金商業區域，有固定的高階客戶源，如果好好經營，怎麼會虧損。」
「是啊。」
「我的專業是工商管理，在這家店正好可以發揮我的特長，我殫精竭慮，每天努力工作，有時候為了一個新品牌的推廣，我會一連加班好幾天，討論會開到凌晨兩三點，那時候，雖然很累，卻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梅嵐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在本上做下記錄。
「後來，一切都變了。」
「就在前幾年，那個馬總來到了魔都分公司。」
「馬總？不就是那個接待我們的馬總，梳著油光光的大背頭，滿臉油膩的大叔？」
梅嵐內心飛快地想到了他們在分公司見到的那個馬經理。
「自從他來了之後，公司的一些經營理念、營銷策略悄悄地發生了變化。」
「哪些方面？」梅嵐問。
「比如，給我們那個店供應的商品，都是一些往年的老款，過時的庫存積壓貨，爆款貨很少。」
「啊？怎麼可以這樣，那你沒向分公司提過意見？」
「馬總是分公司的總經理，公司的所有商品調配權，都掌握在他的手裡，因為這個事情，我曾經寫過很多次報告，都石沉大海，沒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