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按一下試試。看看是你們的炸藥快,還是我的車撞得准。」
林風手指敲打著方向盤邊緣,語調里透著亡命徒獨有的癲狂。
冷鏈車的速度表指標直接壓過一百的紅線。
龐大的白色車身像一頭失控的野牛,直奔前方的中石化加油站。
電話那頭死一般安靜。
只有山貓越來越重的喘息聲順著揚聲器傳出來。
四百米。
三百米。
林風沒松油門。
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駕駛室的玻璃嗡嗡直響。
前方的紅色加油站棚頂已經清晰可見。
兩百米。
兩個穿著防靜電服的加油工正靠在機箱旁邊聊天。
聽到動靜,兩人一抬頭,臉都白了。
一輛十幾噸重的冷鏈車連減速帶都不踩,直勾勾撞過來。
「跑!」
兩個加油工扔下手裡的抹布,連滾帶爬往馬路對面跑。
一百米。
林風右腳繼續往下壓。
車頭的保險槓眼看就要撞上最外側的水泥防撞墩。
一旦撞上,靜電和火花加上車底的烈性炸藥。
半個街區都得灰飛煙滅。
「剎車!」
山貓的吼聲終於從手機里炸出來。
聲音劈了岔,透著一股遮掩不住的恐慌。
「宋爺認了!不用戴腳環!」
山貓連著爆了兩句粗口。
「你他媽真是個瘋狗!」
林風嘴角扯了一下。
右腳猛地抬起,一腳踩死剎車踏板。
刺耳的摩擦聲撕裂夜空。
冷鏈車的十二個大號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抱死,拖出十幾米長的黑色胎印。
刺鼻的橡膠焦糊味從沒關嚴的車窗縫裡倒灌進來。
車頭猛地一沉,在距離水泥墩不到兩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早這麼痛快不就完了?」
林風重新掛上擋,把嘴裡咬壞的半截煙吐出窗外。
「我接活只認錢,別拿那些狗屁規矩來煩老子。」
他在賭。
賭宋雲海要的是兩億美金的青銅器,而不是一堆廢鐵。
碰上這種連命都不要的悍匪,天字堂口的那些試探和下馬威全成了笑話。
手機那頭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山貓連抽了兩口,強壓著火氣開口。
「行,你牛。」
「這單活兒你可以不戴腳環。」
山貓話頭一轉,語氣重新變得陰狠。
「但規矩不能全破。」
「沿途七個補給點,你必須進站停車。」
「接受我們的人查底盤,驗貨廂。」
林風單手打著方向盤,把車頭重新拐回主幹道。
「查車沒問題。」林風冷哼一聲,「但老子不能白停車。」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山貓沒反應過來。
「每停一站,準備兩萬塊錢現金當辛苦費。」
林風手指敲著擋風玻璃。
「不給錢,老子一腳油門直接撞過去。」
山貓在電話那頭連喘了幾口粗氣,差點被這句話噎死。
車底掛著炸藥,這瘋子居然還敢反向敲詐?
「你特麼鑽錢眼裡了!」山貓咬牙切齒。
「兩千萬我都敢掙,還在乎你這兩萬?」
林風踩下油門,車速重新拉起。
「準備好錢。」
「第一站要是沒看到現鈔,或者你們的人敢跟我玩陰的。」
林風盯著中控台下方的紅燈。
「老子寧可把這車連貨帶你一起炸上天,也絕不把車開出漢東市。」
嘟嘟兩聲。
林風直接按斷了擴音鍵。
這一通討價還價,徹底把一個貪財好賭的悍匪形象釘死在山貓的腦子裡。
市局臨時指揮中心。
空氣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趙東來站在電子大螢幕前,雙手撐著桌面,手背上全是青筋。
大螢幕的電子地圖上,一個刺眼的紅點正在市區主幹道上狂飆。
紅點移動的速度快得嚇人。
「時速一百一十五。」陳剛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開的是重型冷鏈車,這不是在開車,這是在開巡航飛彈!」
「交警支隊怎麼安排的?」趙東來回頭盯著通訊台。
「沿途四個大路口全清空了。」交警指揮員拿著對講機大聲匯報。
「綠燈全開,所有社會車輛提前引流。」
「沒人敢攔。」
趙東來抓起桌上的對講機。
「告訴路面上所有執勤警力,連個手電筒都不能往那輛車上照!」
趙東來聲音發狠。
「車底掛著遙控炸藥。」
「萬一這小子被逼急了失控,或者打草驚蛇讓對面按了按鈕。」
「半條街的老百姓全得跟著陪葬!」
李建國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
他手裡捏著個一次性紙杯,紙杯被捏得變了形。
杯子裡的溫水抖得全灑在警褲上,他一點都沒察覺。
李建國的手哆嗦著摸向口袋,掏出那個空了的降壓藥瓶。
瓶子裡連個藥渣都沒剩下。
他氣得把空瓶子砸在地上。
「這王八羔子……」李建國眼眶紅了。
「等他回來,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他哪是氣林風違紀。
他是心疼這小子拿命去填天字堂口那個深不見底的黑窟窿。
五年前林建國斷腿的案子,像一根刺扎在李建國心裡。
現在林風又頂了上去,還掛著個炸彈在市中心飆車。
「陳隊。」趙東來轉過身,「重案大隊的人撒出去沒有?」
「三組便衣已經落位。」陳剛指著地圖上的三條虛線。
「東路、西路、後方。」
「平行跟蹤,距離全部保持在兩公里以外。」
陳剛拿出一份審訊記錄。
「廢鋼廠抓的那兩個馬仔交代了,炸藥是遙控和偏航雙重起爆模組。」
「我們跟得太緊,天字堂口的人一旦察覺有尾巴。」
「他們會毫不猶豫按下起爆鍵。」
趙東來重重地點頭。
「讓特警排爆組上直升機,隨時待命。」
「今晚就是把漢東市翻過來,也得把宋雲海這條老狗揪出來。」
同一時間,城南大道上。
一輛滿是灰塵的舊桑塔納正把油門踩出拖拉機下地的動靜。
王大山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在廢鋼廠的爛泥地里找到了被林風丟下的車鑰匙。
一路狂踩油門追出來,連闖了三個紅燈。
可前面除了黑漆漆的馬路和路燈,哪有那輛冷鏈車的影子。
「風哥,你大爺的!」
王大山急得一拳砸在喇叭上。
桑塔納發出嘶啞的鳴笛聲。
他一個在基層調解大爺大媽吵架的小民警。
今晚算是把這輩子的膽子全透支了。
桑塔納的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車速連八十碼都上不去。
前方路口,兩輛閃著警燈的交警摩托車橫在路中間。
幾個交警正揮舞著螢光棒,攔停過往車輛。
王大山一腳剎車踩到底。
桑塔納歪歪扭扭停在警戒線前。
「退後!路面管控,嚴禁通行!」一個交警大步走過來敲車窗。
王大山搖下車窗,滿頭大汗。
他伸手去摸警官證,摸了個空。
衣服白天換了,證件根本沒帶。
「我是紅星派出所的!」王大山扯著嗓子喊。
「我找你們秦大隊!」
交警皺眉打量著這輛破車和王大山的便衣。
「沒證件不能過,往回倒!」
「我倒你大爺!」王大山急紅了眼。
「前面那輛冷鏈車裡坐的是我兄弟!」
「出一點事,我拿命填!」
王大山一腳油門轟到底。
桑塔納擦著摩托車的邊緣強行衝過路口,把幾個交警甩在身後。
他一邊開車,一邊豎著耳朵聽車載對講機里的動靜。
他生怕下一秒就聽到哪條主幹道發生大爆炸的通報。
冷鏈車駕駛室。
林風單手扶著方向盤。
刺鼻的消毒水味已經被夜風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柴油發動機濃重的機油味。
中控台下方,那個紅色的起爆指示燈像魔鬼的眼睛。
滴答。
滴答。
每一次閃爍,都在提醒林風車底下藏著什麼。
林風摸出一個沒點燃的打火機,在指尖來回翻轉。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後方的重案大隊身上。
宋雲海既然敢把上億的青銅器交給他押運。
沿途的暗哨絕對比路燈還密。
警察哪怕靠近一公里,這輛車都會變成一顆巨型火球。
想要破局,只能靠自己。
靠這滿身的匪氣,靠自己造出來的盲區。
林風盯著前方的路面,腦子裡快速運轉。
第一個補給點,是天字堂口對他這隻「瘋狗」的第一次實體試探。
一旦在補給點露出馬腳。
或者沒透過對方的查驗。
按起爆按鈕的,就是那些查車的馬仔。
副駕駛位上的黑色金屬殼手機螢幕突然亮起。
刺耳的蜂鳴提示音在狹小的車廂里迴蕩。
一條新的指令覆蓋了原本的離線導航路線。
林風偏頭看了一眼。
螢幕上跳出一串紅色的倒計時字元。
第一補給點:城東廢棄礦場檢修站。
距離:四公里。
限時:六分鐘。
超時即引爆。
林風看清了這幾行字。
他把打火機扔在儀錶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六分鐘?」
林風一腳把油門踩到底,冷鏈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老子五分鐘就開到你臉上去。」
林風手指重重按下螢幕上的紅色結束通話鍵。
狹窄的駕駛室里只剩發動機粗重的轟鳴。
消毒水味混合著劣質柴油燃燒的焦糊味往鼻子裡鑽。
儀錶盤上的指標穩穩卡在九十五。
龐大的白色冷鏈車在空曠的柏油路上狂奔。
中控台下方,那個紅色的起爆指示燈在黑暗中跳動。
滴答。滴答。
每一次紅光亮起,都把林風半張臉映得發紅。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視線掃過副駕駛座上的黑色金屬殼手機。
螢幕上,一條刺眼的綠色軌跡線正在往前延伸。
軌跡線旁邊,七個紅色的圓點排成一串。
那是天字堂口定下的七個補給點。
也是七個換班查車的要命關卡。
林風腦子裡快速回放著漢東市的3D交通圖。
這是他這兩天靠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硬生生刻在腦子裡的東西。
他把七個紅點的座標套進腦海里的地圖。
城東廢棄礦場、南郊化工廠、北環路廢品站……
全是沒有路燈、監控壞了八百年的死角。
宋雲海這老狐狸選的路,真是一絕。
一旦在這些地方引爆,連個目擊證人都找不到。
林風手指敲打著方向盤邊緣,腦海中測算著距離和時間。
車速九十五碼,四公里路程。
不到三分鐘就能開到。
山貓給他留了六分鐘,中間有三分鐘的容錯差。
但這三分鐘也是陷阱。
天字堂口絕不會讓他提前到,也不會讓他晚到。
時間掐得越死,主動權就全在對面手裡。
林風偏過頭,從副駕駛的手套箱裡摸出一個沒氣的打火機。
他在指尖轉著打火機,盤算著等會兒怎麼拿捏查車的馬仔。
悍匪就得有悍匪的做派,不能讓對方牽著鼻子走。
市局臨時指揮中心。
電子大螢幕散發著刺眼的藍光。
紅色的光點在地圖上快速移動。
趙東來雙手撐在指揮台上,手背青筋直冒。
他盯著那個代表冷鏈車的紅點。
「東環路、建國大道、沿河快速路。」趙東來報出一串路名。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交警指揮員。
「沿線所有路口紅綠燈切成綠波帶,不要讓這輛車踩一腳剎車。」
「路面上的執勤警車全部熄滅警燈,退到輔路去。」
「明白!」指揮員拿起對講機快速下達指令。
整個大廳里氣壓低得嚇人。
幾十個操作員坐在電腦前,大氣都不敢出。
大家都是老警察,太清楚一輛裝滿烈性炸藥的重卡在市區狂飆是什麼概念。
陳剛捏著對講機,掌心全是汗水。
「二組匯報,東路便衣跟進正常,距離兩點五公里。」
「三組匯報,後方視野開闊,沒敢靠近,保持三公里車距。」
陳剛聽著耳機里的匯報,咬著牙回應:「繼續保持,別跟丟了,也別靠上去送死。」
他放下對講機,轉頭看向趙東來。
「趙局,這太被動了。」陳剛嗓音發乾,「宋雲海的人肯定在沿途布了暗哨。我們的人跟得再隱蔽,到了路口也得現形。」
「現在衝上去,車底下的炸藥立刻就會炸。」趙東來聲音發沉。
他手指在桌面重重敲了兩下。
「主動權在林風手裡。」
「這小子現在就是個踩著炸彈的亡命徒。」
「我們要做的,就是配合他演好這齣戲。」
角落的摺疊椅上,李建國弓著腰坐著。
派出所老劉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到李建國手裡。
「所長,剛從醫務室拿的降壓片,您先吃兩顆。」老劉遞過幾片白色的藥片。
李建國接過藥,手直哆嗦。
他沒用水,直接把乾澀的藥片扔進嘴裡,嚼碎了往下咽。
苦味在舌腔里蔓延開。
「這混帳小子……」李建國眼眶泛紅,「他當自己是鐵打的嗎?」
老劉嘆了口氣,拍著李建國的肩膀沒說話。
五年前林建國斷腿的事,老劉也清楚。
這父子倆,骨子裡都透著不要命的軸勁。
現在林風開著這輛車出去,能不能活著回來,誰心裡都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