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下去,這尊寶貝,還有你們所有人,咱們一起,餵王八。」
林風的聲音很平靜,但在這死寂的碼頭上,卻像是一顆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山貓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僵住了。
他身後的幾個馬仔,握著槍的手,也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炸藥!
他們差點忘了,這輛車底下,還綁著幾十公斤能把半個碼頭掀上天的烈性炸藥!
這個瘋子,他真的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宋雲海。
宋雲海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死死地盯著林風手裡的那個手機,眼神里充滿了忌憚。
他想不通,引爆器明明是雙向控制,山貓那邊也有一個,為什麼這個姓錢的,能如此篤定他手裡的這個就是主控?
他不知道,林風只是在賭。
賭他們不敢拿自己的命,來驗證這個手機到底能不能引爆。
「你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宋雲海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嚇唬你?」林風笑了,「宋老闆,我這人膽子小,就喜歡拉著別人一起壯膽。幾十號人陪著我上路,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他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大拇指在那個紅色按鈕上,輕輕地摩挲著。
「再說,這車,這貨,都是你的。我一條爛命,換你宋老闆,還有這價值連城的寶貝,怎麼算,都是我賺了。」
這番話,說得又狂又橫,完全就是一個亡命徒的邏輯。
宋雲海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身後的兩個外籍保鏢,已經悄然上前,護在了他的身前。
其中一個寸頭保鏢,用英語低聲說道:「老闆,他的手指一直在按鈕上,情緒很不穩定,不能再刺激他了。」
宋雲海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林風。
僵持。
可怕的僵持。
碼頭上的風,帶著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吹得人心裡發冷。
「都圍上去!」宋雲海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把他給我逼下來!」
他就不信,十幾把槍,還制不住一個司機!
山貓一揮手,十幾個馬仔立刻端著槍,小心翼翼地從四面八方,朝著冷鏈車包圍過去。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刺激到車上的瘋子。
林風看著越圍越近的人群,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忽然收回手機,轉身,踩著車門,三兩下就爬上了冷鏈車平坦的車頂。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想幹什麼?
林風站在車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的一群人,就像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手裡,又拿出了那個金屬殼手機。
「宋老闆,看來你還是不死心啊。」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山貓,落在了那兩個神情戒備的外籍保鏢身上。
林風的嘴裡,忽然飈出了一句字正腔圓的英語。
「Hey,guys.Yourbossjustchangedtheescapeplan.There’sonlyonecabinleftonthatship,forhim.」
(嘿,夥計們。你們老闆剛改了逃跑計劃。那艘船上只給他自己留了一個艙位。)
兩個外籍保鏢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們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驚疑。
林風的聲音,像帶著魔力,繼續鑽進他們的耳朵。
「Youknowtherule,right?Deadmengetnoshare.」
(規矩你們都懂,對吧?死人,是分不到錢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地扎進了兩個保鏢的心裡。
他們是拿錢辦事的僱傭兵,忠誠?那是什麼東西?能換成美金嗎?
宋雲海確實只安排了一條船,而且是一艘不算大的貨輪,艙位有限。剛才他下令立刻開船的時候,可沒說要帶上他們所有人!
寸頭保鏢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悄悄按下了耳邊的微型通訊器,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頻道,低聲說了幾句。
宋雲海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不懂英語,但他能看到自己兩個最得力的保鏢,臉上那瞬間變化的表情。
「你們在幹什麼?!」他厲聲喝道。
可沒人理他。
林風的目光,又轉向了山貓。
「山貓。」他用中文,慢悠悠地喊了一聲。
山貓身體一震,抬頭看向車頂的林風。
「你跟了宋老闆多久了?五年?還是十年?」
林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上一個給你們開車的司機,叫火箭,對吧?他現在在哪兒?」
山貓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有,火箭之前那個,再之前那個……他們是怎麼失蹤的?你確定,他們不是被你們這位心狠手辣的宋老闆,給滅口了?」
林風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山貓的心上。
他想起上一個車手,也是這樣,完成了一次重要的運輸後,就再也沒出現過。當時他問過宋雲海,宋雲海只冷冷地回了他一句:「不該問的,別問。」
宋老闆留不留活口的習慣,他比誰都清楚。
今天,他自己,會不會也成為那個「不該問」的人?
「山貓,你想想。」林風的聲音,充滿了蠱惑,「警察已經包圍了這裡,你們誰也跑不掉。宋雲海上了船,一走了之。你們呢?留下來,替他頂罪,把牢底坐穿?」
「你現在放下槍,是自首。跟著他,就是死路一條。你自己選。」
山貓握著槍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一邊是跟了多年的老闆,一邊是眼前這個神秘莫測、彷佛能看穿一切的瘋子。
他該信誰?
就在這時,那個寸頭保鏢的通訊器里,傳來了船上留守人員的回話。
「……是的,老闆剛剛下令,更改了艙位安排……只預留了老闆和……和貨物的空間……」
這個訊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兩個外籍保鏢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們看向宋雲海的目光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恭敬,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和戒備。
山貓也聽到了。
雖然他聽不懂英語,但他能看到兩個保鏢的反應。
他心裡的那桿秤,徹底傾斜了。
他手裡的槍口,不自覺地,從林風的身上,移開了三厘米。
這個微小的動作,沒有逃過宋雲海的眼睛。
「山貓!你想造反嗎?!」宋雲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山貓怒吼。
然而,信任的裂痕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彌補。
「老闆……」山貓的聲音乾澀,「我們……我們好像被條子包圍了。」
他這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
宋雲海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團隊,竟然被這個姓錢的三言兩語,就給瓦解了!
這個傢伙,不是警察!
警察沒有這種手段!
他到底是誰?!
就在碼頭上一片混亂,人心惶惶的時候。
一陣隱約的引擎轟鳴聲,從碼頭外面傳了進來。
不是一輛車。
是很多輛車!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最後,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趙東來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