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安的家就是製藥廠分配的家屬區,屬於蘇氏的單元樓,每一層兩戶人家。
進了屋就看到了滿滿一桌子菜,看得出孫建安一家的條件還是不錯的。
「陸……呃……小陸同志來了?」孫建安的媳婦剛要稱呼陸大夫,被孫建安用眼神給制止了。
「嫂子好!」陸淮急忙打著招呼,轉頭就看到了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正打量著自己。
「大爺!我是陸淮,您叫我小陸就行,在機械廠上班。」
大爺笑呵呵點點頭,剛想說什麼,突然又咳嗽了起來。
陸淮仔細地聽著聲音,像是乾咳,沒有明顯的夾痰那種渾濁聲音,體態偏瘦,面色帶著不正常的潮紅。
他急忙上前,右手掐著對方的脈搏,左手不斷地在老爺子的後背拍著。
孫建安暗暗敬佩,不愧是專業的,就連把脈都如此不著痕跡。
陸淮摸了一會,雖然因為對方的咳嗽而導致脈搏出現波動,但整體還是屬於細數。
咳了一會老爺子才緩過來,有氣無力地靠在了椅子上。
「呼……上歲數了,老毛病又犯了。」
陸淮不著痕跡地放開了手腕,「瞧您說的,我看著也就五十歲出頭,正是壯年的時候!小溜兒還能再奮鬥二十年!」
老孫笑罵,「快拉倒吧,再干十年都得散架子!都別站著了,趕緊吃飯吧!都涼了。」
飯桌上肯定少不了酒的,孫建安竟然拿出了一瓶五糧液。老爺子直勾勾地盯著酒瓶子,顯然也被勾出了酒癮。
孫建安打算先給陸淮倒上,卻被陸淮搶了過去,「老爺子在呢,肯定先給長輩倒酒!孫哥你聽我的!」
孫建安剛想說什麼,聞言又坐了回去,陸淮肯定是對老爺子的病症有了一些診斷,所以才讓老爺子喝酒。
老孫大喜過望,「小伙子果然有眼力勁,比他們兩口子強多了!天天這不讓那不讓的!」
「這可是您的不對,老話說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都是為你的健康著想。來,孫哥,嫂子!我敬你們一杯!」
「這哪能行呢!」
「沒事!干!」
一杯酒下肚,老爺子的臉色越發紅潤了,屬他最能說。
陸淮有意灌酒,沒給孫建安兩口子倒,只給老爺子一個勁地倒。
隨著幾杯酒下肚,老爺子拉著陸淮的手開始訴衷腸。
「我都五十好幾了,眼瞅著都快退休了,萬一去醫院檢查出點啥毛病,那單位還不得讓我退休啊?少掙多少錢呢!我就尋思趁還能動彈的時候多掙點,讓他們兩口子也輕鬆輕鬆……」
孫建安夫妻倆眼圈瞬間就紅了。
「大爺,這話說的在理,不瞞您說,我爸這一年到頭面朝黑土背朝天的,我讓他歇歇,他總說我不懂他。」
「哈哈!是吧!你爹跟咱也是一個想法,當爹的咋想的,肯定不能跟孩子們說,你說是不?」
「那肯定的!老爺子你再喝……」
噗通!
老爺子直接趴在了桌子上醉倒了。
陸淮微一用力便將老爺子抱到了他的屋裡,拿出了聽診器聽了聽他的肺部聲音,沒有濕囉音等典型的肺病雜音。
回到飯桌上,看著兩口子紅紅的眼圈,陸淮也有些感慨,父母為子女,則計之以深遠。做子女的可以不理解,但需要尊重。
「嫂子,老爺子平時咳嗽的時候什麼樣的?」
「有氣無力的!動不動還出汗,有時候坐著沒事也擦汗……對了,前兩天還咳嗽出血絲了,還不想讓我看,我都看到了!」
陸淮點點頭,「我初步判斷,老爺子屬於氣陰兩虛引起的咳嗽,一開始沒當回事,耽擱的時間太長了,變成了虛症。
老爺子又不願意去醫院做檢查,我也沒法判斷他的肺部有沒有具體的病變。
這樣,我先給你們寫個方子,給他當茶喝就行,先看看效果。」
「哎呀那可太好了!小陸啊,要不要讓老爺子把煙給戒了?」
陸淮眼角一抽,「老爺子抽了幾十年的煙,您要讓他戒菸,信不信明天他就得離家出走。」
孫夫人尷尬地一笑,「瞧我這記性。」
「不過吧,孫哥你們兩口子可以演戲,當著孩子的面抽菸。
嫂子就說抽菸對孩子不好,容易咳嗽,弄不好還能得肺病。你再讓孩子們有事沒事就往老爺子身邊湊,你看他好不好意思抽菸!」
孫建安直接愣住了,這小子看著一臉無害,怎麼一肚子壞水呢!不過這方法還真好用。
酒足飯飽後,陸淮寫了一張方子,「嫂子你拿好,這是生脈飲的方子,老爺子身子虛,用量我給調整了一下,先喝幾天看看。要是有什麼不良的反應及時告訴我。」
「好好好!我記下了!」
孫建安一直將陸淮送到了小區外。
「小陸,這次全靠你了!要不是你的話,我都不知道我爸心裡是咋想的。」
「沒啥,爺倆之間基本上都那樣,你不問我就不說,你問我也不說。要不然大家都說父愛如山呢。」
「這話在理。」
回到廠里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發現宿舍竟然亮著燈,自己不記得開燈走的啊。
推開門才發現,是唐建國,這傢伙甚至將自己的鋪蓋卷都帶來了。
本來就四個人住的房間,兩人住著也寬敞得很。
看到陸淮回來後,他有些拘謹地站了起來。
「陸大夫!」
「你緊張啥!咋還來宿舍住了呢?家裡沒人啊?」陸淮示意他放鬆,「走!出去抽菸!」
「哎!好!」
兩人蹲在宿舍門口抽菸,不遠處還有很多工友在那練五禽戲呢,典型的野生動物聚會。
「家裡還有誰啊?」
「就老娘一個,聽說我進醫務室了,她就讓我搬宿舍來,讓我好好學醫。」
「呵,大娘是實在人啊。你也別感覺不好意思,學技術不寒磣,不靠偷也不靠搶的,正兒八經的學就行。你也別怕別人笑話你,等過了幾年,還不一定誰笑話誰呢。」
唐建國一個勁地點頭,默默地抽著煙。
「嘖嘖,你這性格當大夫可不行,你不說話怎麼問診啊?哪個患者也不願意找個悶葫蘆看病吧!」
「我……我能改……」
「行吧,外面挺冷的,先回去,明天我給你安排點事做,非得把你這毛病給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