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洗好手後開始推拿。
「嘶……」工友同樣是齜牙咧嘴的表情。
胡三禮冷笑，還不是跟自己一個德行？
但沒過多久，趴著的工友開始哼唧了起來，面色也舒緩了不少。
胡三禮在旁看著推拿手法看一會皺眉，一會恍然大悟，一會又自己在那比劃上了。
「哎喲！陸大夫！還得是你！我這腰暖乎乎的！」
「別吵吵！等會給你針灸，你繼續趴著！」
「哎！好好好！」
胡三禮見推拿結束了，有些意猶未盡，緊接著就看到陸淮似乎看都不看，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工友的腰部周邊幾個穴位上完成了施針。
「你咋做的？怎麼這麼快？」
「那肯定是用手做的！」陸淮不咸不淡地懟了一句，真以為自己是好好先生呢？
胡三禮暗自咬牙，但這一手精準的針灸的確讓他眼饞啊，還有剛才那一套推拿技法，比幾十年的老中醫還利索。
陳越民臉色開始發黑，對方還跟自己吹噓，有二十多年經驗的老中醫呢！讓一個剛畢業的給教訓成這樣！真要留在廠里的話，自己這臉都丟盡了。
「胡大夫，你這水平照陸大夫還差了點啊，還是換個地方吧。」
胡三禮臉色一沉，「陳副廠長，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您最好想好了再說。
我胡三禮雖然水平不如人，但在杏林界多少也是有些名望的。豈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你當初求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要不要我把你當初的承諾說一遍？」
這年頭，有經驗、有能力的老中醫們地位還是很高的，也很受尊敬，畢竟去醫院看病貴不說，還得排隊。
而謝謝老中醫們上門就給看了，收費也不高，很親民。
陳越民暗怒，但他好歹也是副廠長，跟一個大夫吵起來成何體統。
「哼！陸大夫，人我是給你帶來了，水平也就一般，你願意用就用，但工資肯定不會超過你的，你看著辦。」
這廝說完轉身就走了。
陸淮對著衛生員三人組招了招手，「你們繼續！」
而他自己帶著胡三禮從推拿室回到了醫務室。
「胡大夫，你的醫術是沒問題的，經驗也豐富。古人說得好啊，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您在診斷和開方上的水平很高，只不過在用藥上沒考慮實際情況，估計您之前都是給富裕人家看病吧？」
胡三禮愕然，緩緩點頭，「的確如此，那些人家裡也不差這點藥錢，我也想下重藥，治快病，畢竟對我的名聲也有好處。」
陸淮有些納悶，「那您為什麼會來我們廠啊？在外面不是賺的更多？更自由嗎？」
「唉……終究是逃不過大勢所趨，我們平時看病雖然也會賺點錢，但終究不如吃公家飯安穩。
醫院看不上我們，我們也懶得看他們臉色，像這種廠醫就最適合我們了。」
陸淮若有所思，不過他很是好奇，「像您這種水平自己開個中醫館綽綽有餘啊！怎麼不自己單幹呢？」
「上面不讓啊！要是兩年前還能自己單幹，現在要麼進聯合診所，要麼去公社保健院，像我們這種城裡人就得去街道衛生站。
我們閒散慣了，不願意被管著，要不是陳越民說來這裡就能當一把手，還能開不少工資，我才不來呢。」
陸淮還是頭一次聽說這方面的規定。
「胡大夫，你來機械廠的確是屈才了，我給你寫封介紹信，你去醫大一院試試吧，那邊正缺人……」
「別啊！我有錢！陸大夫，你能不能把推拿和針灸教教我？給我開基本工資餓不死就行！
我今年才四十二歲，腦子還能轉，身板兒也結實，手也不抖，肯定學的快！」
陸淮眼眸低垂，再次被「我有錢」三個字給刺痛了，上一次這麼說的還是沈護士呢，只不過人家說的是她家有錢，而眼前這位更豪橫了，他自己就有錢。
「陸大夫？要不我交學費也行。」胡三禮見他不吭聲，心裡也有些急了。
「不用交學費，既然你想學，那我就教，我一周有四天要去醫院坐診，我不在的時候就由你來教他們吧！」
「行行行！放心吧！肯定差不了！」
陸淮點點頭，讓沈護士帶他去人事科辦理入職手續。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吉普車的聲音，沒一會就見夏援朝揹著同樣年紀的青年走了進來。
「陸淮！人我帶來了！你快給看看！」
「先扶他坐下！」陸淮指了指椅子，同時也在打量著對方，透過望診掌握了一些基礎資訊。
「陸大夫！麻煩你了！」小青年蒼白的臉上帶著勉強的笑意打著招呼，任誰殘疾了都不會有好心情。
「沒事，腿先不著急看，我看看你的舌象，你張嘴。」
對方也很配合，不知道是不是破罐子破摔，還是出於對夏援朝的信任，
此人一派肝鬱氣滯加脾虛的症狀，非是長壽之象啊，再這麼鬱郁不得志，正有可能英年早逝，這可是戰場上下來的英雄。
陸淮心裡想著，開始把脈。
腦海中出現血管的畫面，血液有氣無力的打在血管壁上，每次都讓血管壁繃直，典型的弦、澀脈，還帶著虛。
這屬於嚴重的心理問題，自己想不開的話，光用藥也沒用啊。
「看看腿吧。」
褲腳一掀開，陸淮頓時瞳孔一縮，腿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針眼，甚至有的還在滲血，顯然是新傷。
「針不中穴，徒壞好肉。」陸淮搖了搖頭，這明顯是對方自己亂來，瞎針灸的結果。
青年自嘲地笑了笑，「讓你見笑了，我要不試試的話，總是不死心。」
陸淮觀察了一下對方腿，因為長時間失去運動，已經開始有些萎縮，再加上對方因為神志抑鬱，食慾不佳，身體已經出現了營養不良的症狀，雙腿的情況越發不佳。
「恕我直言，你目前的情況不是治腿，而是養身體。你過去吃了太多的藥，已經把脾胃折騰得快要垮了。要是再這麼下去，別說治腿了，你命都得搭進去。
夏援朝既然把你帶來了，我也不想讓你毀了我好不容易才積攢的聲譽。去跟廠里交涉一下，今天開始你就跟我住一個宿舍。
你們該掏錢掏錢，住宿費、醫療費、伙食費一分不能少，我天天給你診治。
要是有一天你真站起來了，也算我能耐；要是不行，起碼我也能讓你活著像個人，不像現在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
夏援朝二話不說，直接奔行政樓去了。
「你怎麼稱呼？」
「高原。」
陸淮這時沖隔壁的推拿室喊了一嗓子，「唐建國！張遠超！你們過來一下！」
兩人急忙放下手上的事飛奔了過來。
「有個事！這位叫高原，是戰場上下來的戰士，雙腿癱瘓。我準備長時間治療，需要有人全天候護理，你們誰能幹？」
陸淮點點頭，「周末讓夏援朝來！反正他閒著也是閒著！也不白讓你護理，一個月按五塊錢算工錢！」
唐建國急忙擺手，「不用！不用！就搭把手的事兒！要什麼錢啊！」
「這錢我出了！」夏援朝這時也跑了回來，聽到護理費的事情拍著胸脯保證著。
高原自始至終都沒出聲，估計是也懶得折騰了，隨便吧，願意咋整就咋整吧。
但陸淮接下來的話讓他的眼中重新煥發出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