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房間裡，只有一張雙人床，紅色的燈光充滿了曖昧的味道。
楚天揚坐在床邊，渾身就像是爬滿了螞蟻一般的難受。
心裡頭對阿月越發充滿了同情和敬佩。
這個世界上，皮肉生意從古至今皆有，哪怕是在國內法治日益健全管理力度加大的情況下，仍舊有不計其數的婦女走上這條路，每個人都有不得已的理由。
她們是一個極為特殊的群體，不受普羅大眾的待見，可這些不待見她們的人中，往往有許多她們的客戶。
如果用開放的態度來說，她們無非也是付出了自己的體力，是勞動所得罷了。
更何況是緬北這樣的地方，就更加司空見慣了。
理解歸理解，可楚天揚還是無法接受這種事。
正在他等得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吱呀一聲房門開了，一個俏生生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楚天揚抬眼看去，走進來的女郎只有二十五六的樣子，沒有像樓下那些女郎濃妝艷抹，只是化了淡妝，看上去素雅清淡，卻讓人不禁心生憐惜。
女郎穿著白色半截袖襯衫，一條發白的牛仔褲，使她的身材看起來更加的高挑。
那張略施粉黛的俏臉上，依稀能看出和阿亮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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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楚天揚目不轉睛的打量著自己，女郎擠出一絲笑容來，朝著楚天揚走了過來，柔聲說道：「先生，你好，我是阿月，謝謝你光顧我的生意……我剛剛洗過澡，很乾淨的，咱們，現在開始嗎？」
楚天揚定了定神，搖頭說道：「阿月，我不是來光顧你生意的，是受你小妹阿亮姑娘的委託來找你的。」
阿月臉色一變，腳步頓時停了下來，眼神里透出了慌張之色，結結巴巴說：「阿亮，阿亮她，她知道我這裡工作？」
楚天揚苦笑著搖頭說：「不知道，我也是一路打聽，才知道你在這裡的。」
阿月聽他這麼說，就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那就好，千萬不能讓阿亮知道我幹這個。那個，先生，你是阿亮的朋友嗎？你見過阿亮？她還好嗎？」
「阿亮是我的病友，在此之前，我們住同一個病房。」楚天揚回答。
阿月臉色一黯，幽幽的說道：「阿亮現在心裡一定在埋怨我，自從我把她送去醫院之後，就再也沒去看過她，她現在還好嗎？」
楚天揚嘆口氣：「她的情況不太樂觀，不過暫時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阿月眼圈有些發紅，帶著重重的鼻音說：「都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好阿亮，讓她得了這個病……我聽醫院的大夫說，阿亮還是有救的，只要找到合適的腎源，她就能活。」
楚天揚挑了挑眉頭：「阿亮得是腎病嗎？」
「是，腎衰竭，送她去醫院的時候，情況已經惡化了，醫院的馬克醫生說，他們正在努力地尋找腎源，可換腎需要一大筆錢，我必須要提前把錢準備好，萬一找到了腎源我卻拿不出錢，阿亮就會死的。」阿月說著說著，眼淚就撲簌撲簌滾落了下來。
直到此刻，楚天揚才知道阿亮得的是什麼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沉默了許久，才說道：「阿月，不管是什麼情況，我覺得你都應該去看看阿亮，要不然她每天都為你提心弔膽的，這樣她的心情會更糟糕，對她的病情也沒有好處。」
阿月咬著嘴唇，耷拉著腦袋，訥訥說：「我，我是怕阿亮看出什麼，讓她更加傷心。她從小就非常的敏感，要是她知道我為了給她賺手術費幹了這個，她肯定會自責的，甚至會選擇自殺。」
說到這裡，她忽然上前兩步，蹲在楚天揚面前，抓著他的手說：「先生，你既然是阿亮的好朋友，那就麻煩你給她帶句話，就說我很快就會去看她的，一定會讓她活下去的……」
楚天揚低頭看著梨花帶雨的阿月，心裡頭也跟著有些難過，半晌才點點頭說：「我可以給阿亮帶話過去，可你……」
他欲言又止，即便是在國內有醫療保障的情況下，換腎也花費不小，沒個幾十萬下不來，更何況是緬北這個可怕的鬼地方呢？
阿月靠出賣身體賺錢，要等到猴年馬月？
阿月像是明白楚天揚的話里的意思，擦了擦眼淚說：「先生，我知道我這個辦法很笨，可我每天真的可以賺很多錢。每接待一個客人，老闆娘都會給我三百塊……一天要是接待十個客人，那就是三千塊，一個月下來就有十萬呢！只要我堅持幾個月，小妹的手術費就有了。我都想好了，只要賺夠了小妹的手術費，我就不幹了，以後找份正經的工作，就可以養活我們姐妹倆。」
楚天揚深深地看了阿月一眼，面對這個陷入生活絕境的姑娘，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無力感，心裡頭更是堵得發慌。
沉默了許久，他才說道：「好吧，既然這是你選擇的路，我一個陌生人也沒什麼好說的，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給阿亮的。」
說著，站起身，就要走。
不想阿月卻一把拉住他：「先生，你不能這麼快就走，老闆娘會認為我讓客人不開心，會扣我錢的。」
楚天揚有些無語：「我會向你老闆娘解釋的。」
阿月卻搖頭說：「沒用的……這裡的規矩就是這樣，要不然，要不然，你待夠時間再走？」
楚天揚嘆口氣，無奈地說道：「好吧。」
當下，又坐了回去。
阿月咬了咬嘴唇，垂著頭小心翼翼地說：「先生，我知道你幫阿亮肯定是沒有什麼好處的……要不然，要不然我服侍你一次，就當是報答你的恩情……」
楚天揚大吃一驚，忙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沒這個必要……你也說了，我是阿亮的朋友，再說我就是跑跑腿兒傳個話，算不上什麼大恩大德……阿月姑娘，我們還是好好聊聊天吧。」
阿月臉上閃過一抹尷尬，退後了幾步，把床邊放著的一隻塑膠小凳拿了過來，坐在楚天揚的對面，看上去就像是個受氣的小媳婦兒似的。
楚天揚感覺到氣氛太壓抑了，就掏出煙說：「不介意我抽根煙吧？」
「當然可以。」阿月忙又起身找火機。
幫楚天揚把煙點燃，阿月就繼續垂著頭坐在小凳上，局促不安的捻著衣角。
楚天揚深吸了一口煙，感覺好了一些，就說：「阿月，恕我冒昧，你們的父母呢？他們是不在了，還是拋棄你們姐妹了？」
阿月微微側臉，聲音低不可聞地說：「他們被人賣到園區里，死了。」
「又是園區。」楚天揚心裡暗暗嘀咕了一句。
「他們已經死了三年多了，我和阿亮就一直相依為命，家裡原本還有一些積蓄，可很快也用光了，實在沒辦法，我就在家附近的一個髮廊里當小工，也能勉強為生。可誰能想到，阿亮卻得了這麼一個病……」
阿月難過地說起了她們姐妹悲慘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