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永遠都是灰色的。
破舊的福利院裡,小男孩兒坐在樓前的花壇邊上,雙手托著下頜,看著嬉戲玩耍的孩子們。
不記得來這裡有多久了,可他的心情卻和灰色的天空一樣,從來都沒有好過。
自從叔叔把他送來之後,就再也沒出過。
是把他忘記了,還是再也不想見到他?
他那顆小小的腦袋,怎麼都想不明白。
他開始明白為什麼這裡的孩子們那麼瘦小了。
不是他們不聽老師的話,不好好吃飯。
而是這裡的飯菜不但難吃,還少得可憐。
他每天都餓著肚子。
原本胖嘟嘟的小臉,已經明顯開始消瘦。
他有種預感,用不了多久,他也會和這些孩子們一樣。
爸爸媽媽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接他呢?
他們離開很久了。
小男孩兒心裡揣著煩惱,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時候,一個上面全都是污漬,已經磨破了皮的足球滾到了他面前。
「這個足球真的好破,和媽媽給我買的根本就沒法比。真想不通,這些小夥伴們每天守著這麼破的足球玩耍,難道就不嫌它髒嗎?」小男孩看著停在面前的足球,心裡頭想著。
一個和他年紀相仿,又黑又瘦的小孩兒跑了過來,彎腰撿起足球,雙手抱著,打量了一下小男孩兒:「喂,你怎麼每天都自己一個人坐著,不跟我們一起玩呢?我記得你好像叫楚天揚吧?」
小男孩抬頭看了看面前的小夥伴,他也記得這個孩子的名字,叫張昊,是個調皮搗蛋的傢伙,經常會把其他的孩子欺負哭,老師也經常罰他,可他依然如故。
見他不說話,張昊就皺了皺鼻子,轉身跑開了。
楚天揚又嘆了口氣,他實在提不起興趣和這些孩子一起玩耍,他只想著叔叔或者爸爸媽媽來接他回家。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楚天揚也開始變得和其他的孩子一樣,又瘦又黑,他也習慣了餓肚子。
每天還是一個人坐在花壇邊唉聲嘆氣。
天空也一直都是灰色的,彷佛永遠都見不到太陽……
「餵。」張昊不知道何時跑了過來,坐在他旁邊,伸手攬住他肩膀,皺了皺鼻子:「你這樣可不好,老師說小孩子要合群。」
楚天揚厭惡地看了張昊一眼,很想把他那髒兮兮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撥拉開。
可他心裡頭清楚,要是惹惱了這個討厭的傢伙,自己肯定會被他打得很慘。
他親眼看見過,張昊把一個曾向他甩鼻涕的孩子堵在廁所里暴打,挨打的孩子從廁所里出來的時候,眼睛都青了,鼻子也流了血。
老師看見了問怎麼弄的,那孩子就說自己不小心滑倒了摔得,不敢說真話。
他可不想落得和那個孩子一樣的下場。
見他不出聲,張昊嘁了聲:「怪不得大家背地裡都說你是小怪物,還真沒說錯。」
楚天揚低著頭不出聲,隨便他們怎麼說,他一點都不在乎。
張昊把他髒兮兮的手縮了回去,腰板坐得筆直,仰著頭看著灰色的天空,嘴裡罵罵咧咧:「他媽的,這鬼老天,一天到晚都是陰沉沉的,看著就心煩。」
楚天揚不敢接茬兒,福利院的孩子們都喜歡罵人,各種污言穢語總是掛在嘴邊,聽說是跟廚房的胖大叔學的,其實那個胖大叔人還挺好的,就是做的飯菜不好吃,還少得可憐。
「喂,楚天揚,你天天坐在這兒想啥呢?」張昊沒話找話。
楚天揚還是保持沉默。
張昊有些不高興了,一把揪住他耳朵:「老子跟你說話呢?你是聾子還是啞巴?」
楚天揚疼得眼淚在眼圈了打著轉,卻倔強地一言不發。
張昊愣了愣,把他的耳朵鬆開,氣鼓鼓說:「男子漢大丈夫,動不動就抹眼淚,跟個娘們兒似的,真沒意思。」
楚天揚揉著火辣辣的耳朵,他對『娘們兒』的理解,還僅限於是女孩子。
張昊擺擺手:「你這人真沒勁……算了算了,懶得理你,我走了。」
楚天揚看著張昊漸漸遠去的瘦小身影出了一會兒神,就又繼續發呆。
…………
「楚天揚,是不是你向老師打的小報告?」
幾個高出楚天揚一頭的孩子把他圍在一個角落,其中一個揪著他衣領怒聲地問。
楚天揚拼命地搖頭,委屈的要哭。
這幾個大孩子今天早晨偷偷溜進廚房,偷了幾個菜餡包子,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楚天揚恰好從他們身邊經過。
後來老師找到了這幾個偷包子的賊,狠狠地收拾了一頓,結果這些大孩子以為是他告的密,就把他從花壇那邊揪到了這個角落裡興師問罪。
面對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大孩子們,楚天揚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兒里跳出來了,可是他覺得不是自己告的密,為什麼要解釋呢?反正就算解釋了,他們也不會放過自己的。
「軍哥,肯定就是他告密的,老師罰咱們一天不許吃飯都怪他,要是不收拾他一頓,以後還得告密。」另外一個瘦得跟麻杆的孩子煽風點火。
叫軍哥的那個孩子哼了聲:「那就打到他再也不敢告密……」
說著,一個大耳光就打了過來。
楚天揚頓時被打得頭昏眼花,天旋地轉,卻應是一聲不吭。
「脾氣還挺犟,兄弟們,揍他。」軍哥大怒,招呼其他幾個大孩子沖著楚天揚就是一通拳打腳踢。
楚天揚躺在地上縮成一團,抱著腦袋,依然不吭聲。
正在這時,一個稚嫩卻又兇狠的聲音驟然響起:「以多欺少算什麼好漢,有本事跟我單挑。」
楚天揚順著聲音看過去,就看見張昊手裡握著一根木棍,威風凜凜地站在那幾個大孩子的身後。
軍哥幾個孩子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竟然是個又瘦又小又黑,彷佛一陣風就能被吹走的傢伙,彼此飛快交換了一下眼神,就哈哈大笑起來:「這不是小耗子嗎?別多管閒事,有多遠滾多遠,要不然連你一起揍。」
張昊卻絲毫不畏懼,反而向前走了兩步,把手中的木棍一抖:「老子就恨別人叫我小耗子,老子跟你們拼了。」
說著,舉起木棍就沖了上來。
他把木棍掄得呼呼生風。
軍哥幾個孩子都怕被打到,紛紛散開。
等張昊掄了一通之後,力氣消耗得差不多了,軍哥這些大孩子就一擁而上。
可萬萬沒想到,張昊也不是吃素的,和他們扭打在了一起。
躺在地上的楚天揚呆呆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他實在想不明白,那麼瘦小的張昊,怎麼敢和比他大那麼多的孩子打架?而且對方還有好幾個人,豈不是要白白吃虧?
最後,張昊還是被打趴下了,軍哥朝他身上吐口水:「以後再多管閒事,還揍你。」
說完,就帶著其他幾個孩子揚長而去。
張昊趴在地上吭哧了半天,才緩緩爬了起來,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一瘸一拐的走到楚天揚面前,伸出髒兮兮的小手,咧嘴一笑:「楚天揚,哥們仗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