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一槍,使珍當場斃命。
沈玉不顧一切撲了過去,抱住珍的屍體,仰天怒吼。
那幾個青年,也被嚇得愣在原地,驚恐地環顧四周,尋找子彈從什麼地方飛來。
這時,一個中年人從一側的胡同里緩緩走了出來,消瘦的臉頰上冷若寒冰。
他右手提著的黑星手槍槍口,兀自冒著淡淡的藍煙。
沈玉雙眼赤紅,機械地扭過頭,看向中年人,臉上的悲愴,漸漸化為了熊熊燃燒的怒火。
她拿起珍手中的那支袖珍手槍,緩緩抬起,對準了中年人,森然說道:「你殺了她,我要你血債血償。」
中年人腳下沒有絲毫停頓,冷聲說道:「玉如意,吳家開出了三百萬懸賞,你在撣邦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去死。」沈玉毫不猶豫,扣動了扳機。
就在這一瞬間,中年人忽然抬手就是一槍。
後發先至,沈玉手腕上濺起一團血紅,手中的袖珍手槍脫手而飛,槍膛里射出的子彈,不知道飛向了何處。
她的手腕,被一顆子彈射穿。
中年人出槍的速度,令人瞠目結舌。
「他,他是快槍手阿基德。」那幾個青年中的一個,驚恐地說道。
中年人冷冷瞥了他一眼,就看向沈玉:「玉如意,不要做無謂的反抗,否則你會死得很慘。」
沈玉面如死灰,手耷拉了下來,任憑手腕上血洞汩汩流著血。
快槍手阿基德,是撣邦乃至緬北的一個傳奇人物,他是賞金獵人,出槍如電,只要被他盯上的獵物,沒人能逃得過他手中的快槍。
沒想到,吳家高額懸賞,竟然引來了這樣一個恐怖的人物。
現如今,她身邊唯一的人阿珍,也已經死了,胡天養也失聯,阿虎和阿成生死不明,她所有的希望全都破滅了。
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條!
可她心裡頭沒有一絲後悔,從很小的時候她就懂得「萬般皆是命」這個道理。
她默然地看著阿基德,平靜地說:「開槍吧,用我的屍體,去吳家換賞金吧。我玉如意這二十多年沒白活,整個緬北有誰的人頭比我值錢?」
阿基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玉如意果然名不虛傳,的確是個狠角色。那我就成全你,免得你落到吳家手裡受到羞辱。」
他抬起槍:「你這麼一個漂亮的女人,我不想破壞這樣的美好,就射你的心臟吧!讓你死得體面一點。你放心,疼痛只是一瞬間。」
沈玉點點頭:「多謝。」
說完,雙眼一閉,坐等阿基德的子彈飛入她的心臟。
可等了許久,也沒聽見槍聲。
她睜開眼,發現阿基德站在原地,整個人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似的,左右兩側的太陽穴上,各有一個紅點。
冷汗,正從阿基德消瘦的臉頰上渾渾滾落。
阿基德的雙眼,死死盯著沈玉身後。
沈玉順著他的視線轉頭看去,一下子就愣住了,隨即眼中寫滿了驚喜之色。
站在她身後的,竟然是一別六七年未見的L先生。
L先生和當年比起來老了許多,兩鬢已經花白。
可他那張熟悉的面孔上細密的皺紋,刻滿了風霜,使他看上去更加的堅毅,而眼神卻變得深邃無比,彷佛隱藏了說不盡的悲涼。
「叔叔……」沈玉哽咽地說道。
L先生沒有理會她,而是淡淡說道:「阿基德,現在有兩支大狙瞄著你的腦袋,只要你一動,將會有兩顆子彈飛來,同時射入你的腦袋。你出槍的速度的確是最快的,但是你卻沒有能在瞬間躲避子彈的能力。收起你的槍,你才能活。」
阿基德臉上一陣抽搐,緩緩將手中的槍收了起來,然後舉起雙手:「朋友,現在,你滿意了嗎?」
L先生呵呵一笑:「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可以走了。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我能夠把酒言歡。」
阿基德哼了聲:「老東西,你以為玉如意落到你的手裡,你就能拿到那三百萬懸賞嗎?整個緬北的人,都在盯著她呢!誰抓到她,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L先生聳聳肩:「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阿基德冷笑一聲,放下雙手,轉身而去。
L先生轉向那幾個還在發呆的青年:「你們覺得比快槍手阿基德還厲害嗎?」
那幾個青年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也不需L先生多說,灰溜溜地跑了。
L先生吐了口氣,走到沈玉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就沉聲說道:「丫頭,跟我走。」
沈玉定了定神,看了看懷中的珍,嘴唇蠕動了半天,才訥訥說:「我,我能帶上她嗎?」
L先生搖頭,語氣冰冷地說:「不行,她會成為我們的累贅。」
沈玉吸了吸鼻子,低聲說道:「阿珍,對不起,我不能帶上你……」
她將珍的屍體緩緩放下,吃力地站了起來。
L先生就扶住她說道:「丫頭,撣邦你暫時肯定待不下去了,我可以帶你離開這裡。只要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沈玉木然地點點頭。
L先生環顧了一下四周,就吹了一聲口哨。
少頃,一輛黑色轎車飛馳而來。
兩人上了車,車裡只有一名司機。
「出發。」L先生說了一句。
司機就一腳油門,黑色轎車絕塵而去。
沈玉此刻對L先生會帶她去什麼地方壓根就不在意,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巨大的悲傷之中。
一夕之間,紅姐和珍都死了,阿虎阿成下落不明,她苦心經營多年的一切,全都付之東流,彷佛她又打回了原形。
她滿腦子都是紅姐幾個人的身影,她們為了她都死了,她成了孤家寡人,就像當初她被自己親生母親騙到這裡,又把她賣掉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坐在她身邊的L先生抱著胳膊,閉目假寐,絲毫沒有安撫她的意思。
黑色轎車衝出了市區,一頭扎進了連綿起伏的大山里。
沈玉冷漠的看著車窗外,彷佛這世上的一切都在與她沒有絲毫的關係,這一路上有無數個瞬間她都在想,還不如痛痛快快死在阿基德的槍下,至少這樣可以在九泉之下和紅姐她們相遇,一起喝孟婆湯,一起過奈何橋,一起共赴黃泉路,也不枉她們姐妹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