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算是徹底得罪了黃老闆,她知道礦場已經不能再待下去了,是她該離開的時候了。
可她能去哪兒呢?
天下之大,哪裡是容身之地呢?
還有,即便要走,也得跟L先生打聲招呼,不能做不辭而別之人。
於是她只能按捺下心性,等L先生回來。
只可惜僅僅過去了一天,黃老闆就找上了她。
當時沈玉正在廚房裡幫忙,黃經理就冷著臉走了進來,瓮聲瓮氣說:「沈玉,你出來,我有幾句話要說。」
沈玉就放下手中的活兒,跟著黃經理出去。
到了外面,黃經理就冷聲說:「沈玉,別怪我不講情面,這裡你不能再待下去了,明天一早,我叫人送你走。」
沈玉早就有心理準備,沒有一絲的意外,只是向黃老闆一躬身:「黃老闆,多謝你收留,讓我在這裡待了一年多,你也不用派人送我,我自己走就是了。」
黃經理哼了聲:「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我才不會收留你。我這裡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可你想自己走肯定不行,萬一你出了事兒,我沒辦法向他交代。」
沈玉皺了皺眉頭,就點點頭說:「好吧……你能聯絡上L先生嗎?我總得跟他打個招呼。「
「不必了,我已經跟他透過電話,把發生的事情說了,他也同意你走。」黃經理說道。
沈玉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才聳聳肩:「那就好。」
黃經理翻了翻白眼兒,揹著手走了。
沈玉吐了口氣,沒有回廚房,而是去了自己的住處。
當天夜裡,沈玉就悄悄離開了礦場。
她多了個心眼兒,天知道黃老闆說是派人送她,會不會在半路上對她下手?
與其冒險,莫不如先走一步。
至於L先生那邊,只能等有機會見面再解釋,她是不信黃經理和L先生透過電話。
一個年輕的女人,隻身一人,夜幕之下,孤零零地踏上了走出大山的路。
即便是沈玉有本事在身,也是膽戰心驚。
山區里真正的危險,是那些潛伏在夜色中的凶禽猛獸,但凡冒出來一兩隻,就夠她喝上一壺的。
走在山間小路上,兩側的草叢中但凡有一丁點動靜,都讓她神經緊繃,心臟狂跳,冷汗直冒。
好在每一次都是虛驚一場,她擔心的情況並未出現。
不知不覺間,離開礦場已經兩個多小時,沈玉覺得有些疲憊,乾脆就在路邊找了塊空地坐下休息,順便喝點水。
出發之前,她準備了充足的乾糧和水,只要不迷路,足以支撐她走出山區。
不料她剛喝了幾口水,就猛然看見,來的路上,有個黑影就迅速朝著她這邊而來。對方一面疾走,一面東張西望,看上去像是在找人。
沈玉心頭一跳,暗忖難道是黃經理發現她溜走了,派人來殺她滅口?
一念及此,來不及多想,一骨碌就躲進了身後的草叢了,從後腰拿出一把匕首,隨時準備動手。
這把匕首,還是L先生送她來礦場的時候送給她的。
L先生說,礦上都是一群常年碰不到女人的男人們,誰也不敢保證哪個會見色起意,手中有把匕首可以防身。
所幸礦場上的工人們都很本分,充其量也就是和沈玉開幾句擦邊的玩笑,沒人真的對她起了歹意,反而平時對她還很關照呵護,這把匕首就沒發揮作用。
此刻沈玉躲在草稞子裡,緊握著匕首,死死盯著距離她越來越近的黑影,神經緊繃如弓弦。
很快,對方已經到了近前。
沈玉不禁微微一怔。
這人竟然是剛剛獲救的陳寶川!
「怎麼是他?」沈玉心中犯起了嘀咕。
陳寶川在沈玉先前坐過的地方停了下來,蹲下身形,掏出手電開啟,盯著地面,自言自語地說:「這裡的草是剛倒的,說明剛剛有人在這裡坐過,她肯定就在附近。」
說著,就站起身,舉著手電四處亂照,同時捏著嗓子喊:「沈玉,沈玉,我是陳寶川,你躲在哪裡了?不要害怕,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沈玉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她不知道陳寶川為什麼會追來,不敢輕易現身。
畢竟,陳寶川人高馬大,即便她接受過系統的訓練,可所謂一力降百會,一旦動手,她沒有一丁點的勝算。
這種險,她不敢冒!
陳寶川喊了半天,見沒人回應,就皺了皺眉頭,就嘆口氣說:「沈玉,我知道你肯定就在附近,你怕我是來害你的……我已經知道了,是你堅持讓黃經理救人,我才獲救的。如果沒有你,我已經死在六號礦洞裡了。」
「今天傍晚的時候,廚房的老六跟我說,他聽見黃經理攆你走的事兒了。哼,別看黃經理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個斯文人,可他黑心得很,這幾年不知道有多少工友被他害死了。我得到訊息,就擔心他會害你,本來打算等你明天出發的時候在暗中悄悄保護你。可沒想到,你半夜就自己溜出來了,看樣子你也猜到了黃經理的心思……」
「沈玉,我對你的身份來歷也略微知道的一些,你不是尋常人,你一定會東山再起的,我已經打定了主意,以後就跟著你刀山火海,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你出來吧,我對天上的星月毒誓,我所說的每句話,都是發自真心的。」
陳寶川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地落入了沈玉的耳朵里。
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大漢,一下子竟然說了這麼多話,聽得出來他是真誠的,絕無惡意。
暗中揣測了半刻,沈玉咬了咬牙,就從草叢中緩緩站了起來:「寶川大哥,我在這裡。」
陳寶川見她現身,頓時大喜過望,三兩步就到了她面前,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兩人四目相對,陳寶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磕了三個響頭:「沈玉……不,玉姐,就讓我跟在你身邊吧!」
沈玉猶豫了片刻,就雙手將他攙扶了起來:「寶川大哥,多謝你的一番好意,可我是一條喪家之犬,你跟著我只會讓你深陷危險當中,隨時隨地都會丟了性命的。」
陳寶川語氣堅定地說:「我的命是你給的,為了你,我不怕死。」
沈玉仰頭盯著他的雙眼:「也許,我會一直四處流浪……」
不等她說完,陳寶川就打斷了她的話頭:「不管你怎麼樣,我陳寶川都願意追隨,若有違誓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玉長吐了口氣:「好,寶川大哥,那從此刻起,你我兄妹,就相依為命,一起浪跡天涯。若是我沈玉有翻身的一天,也絕對不會辜負寶川大哥對我的信任。」
陳寶川見她答應了,頓時笑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