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過後,天地一新,空氣中都瀰漫著草木清香。
兩人從山洞裡出來,陳寶川在附近轉悠了一圈回來,就苦笑說:「這場雨太大了,山路都被沖毀了,我們還是等到明天再動身吧!」
沈玉當然沒有異議,按照陳寶川之前說的時間,他們此刻距離走出山區已經沒剩下多少路程了,而且這幾天打的山珍野味還有存貨,不必擔心肚子的問題,耽誤一天也無妨。
寶川在山洞口附近清理出一塊空地,又找了一些乾枯的樹枝生了篝火,取出一些生肉架在火上燒烤。
很快,肉香飄逸,讓兩人的肚子都一陣咕嚕嚕的亂叫。
陳寶川割下幾片肉遞給沈玉。
沈玉也不客氣,大快朵頤。
兩人邊吃邊聊。
沈玉對陳寶川的身世十分好奇,一路上好幾次都萌生出詢問的心思,可急於趕路,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
「寶川,你是哪裡人?」沈玉問。
陳寶川看著架在火上的烤肉,眼神有些迷離,半晌才苦澀地說:「撣邦人,不過我是華人血統。」
沈玉有些意外:「撣邦?姓陳?」
陳寶川嘴角抽搐幾下:「是,我是撣邦陳家的,陳家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家族。」
「你是陳家直系?」沈玉試探問,心中暗忖,陳家在撣邦的勢力也不小,僅次於四大家族,如果陳寶川是陳家直系,怎麼會淪落到跑進大山里當淘金者呢?
陳寶川搖搖頭:「我只是沾了陳家的姓氏而已,要是硬拉關係的,算是陳家的旁支,遠房親戚。」
沈玉露出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那你怎麼會成為淘金者呢?」
陳寶川眼中閃過一抹怨恨,咬牙切齒地說:「這都是拜陳家所賜。」
「額……」沈玉愣了愣。
陳寶川很快把眼中的兇狠隱藏了起來,嘆口氣說:「幾年前,陳家家長七十大壽,作為陳家的旁支,我父母也受到了邀請。
沒想到,在壽宴上,陳家的大少爺故意刁難我父母,我父母也不是軟柿子任人拿捏,就和陳大少吵了起來,其實在場的人都看得明白是怎麼回事,可卻沒人願意出來替我父母說句公道話。
陳家大少當眾翻臉,叫人把我父母打了個半死。
本以為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了,可萬萬沒想到,陳大少壓根就沒打算放過我父母。
在我父母回家的途中,製造了一場車禍,使他們雙雙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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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知訊息的時候,父母已經被他們草草火化了,他們一輩子積累下來的產業,也被陳大少私吞了。
我惱羞成怒,一天夜裡悄悄溜進陳家,一刀抹了陳大少的脖子,算是替父母報仇雪恨。
我知道陳家不會放過我,撣邦不能再待下去,乾脆躲進山區,最後在黃經理的礦場落了腳。」
聽他一口氣說完,沈玉不禁一陣唏噓,隨即又對陳寶川佩服無比,豎起大拇指說:「寶川大哥,你才是真漢子,手刃殺害父母的仇人,真痛快。」
誇讚完陳寶川,她情緒一下子就低落了下來,自嘲地說道:「哪像我,眼睜睜看著我的姐妹兄弟死在面前,我卻沒產生為她們報仇的念頭,反而只顧著活命,苟且偷生,我……我太自私了。」
陳寶川默默看著她,半晌才沉聲說道:「玉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次回去,就替你的兄弟姐妹報仇吧!我想,他們泉下有知,也能體諒你的。」
沈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用力點頭說:「你說的沒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一定要讓吳家付出血的代價。」
說完,卻又搖頭苦笑:「其實,是我先招惹上吳家的……」
陳寶川嘿了聲:「那又怎樣?撣邦的那些大家族,沒一個好東西,他們做的惡多如牛毛,就該為他們犯下的罪惡得到報應。」
沈玉默然不語,她聽得出來,陳寶川不但仇視害死他父母的吳家,更是對所有自稱為大家族的恨之入骨。
經過一天一夜,山上的路在烈日下變得乾爽了不少,兩人再次啟程。
兩人心裡頭都知道,他們馬上就要走出山區了,嶄新的人生路即將再度開啟。
除了興奮之外,還有少許的忐忑不安。
最後一天,他們已經可以看到通往山區外面的坦蕩大路,路上偶爾已經能看見來往的運貨車輛。
十多天的山中生存,使兩人看上去狼狽無比,如同野人一般。
有時候看到彼此的樣子,都忍不住會笑出聲。
沈玉提議,出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弄兩套乾淨的衣服換上,最好能再洗個熱水澡,洗掉身上的塵埃。
可惜,這也僅僅是她美好的想法罷了。
她和陳寶川身無分文,哪裡去搞新衣服換?
除非他們能順利返回撣邦,去紅姐的家裡。
當天晚上,他們走出了山區,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小村子裡。
村里都是本地人,說著沈玉根本就聽不懂的緬語。
好在有陳寶川在,他在撣邦出生的,雖然是華人血統,可也算是半個緬人,對緬語談不上精通,但是簡單交流綽綽有餘。
在村里轉悠了半天,好歹是碰上了一家好心人,答應他們可以留宿一晚。
沈玉洗熱水澡的願望肯定是無法實現。
只是用冷水洗了臉,看上去乾淨了一些。
陳寶川對這家好心人謊稱他和沈玉是兄妹,人家就乾脆給他們安排住在了一個房間裡。
別說是住在一個房間,就是同床共枕,她也相信陳寶川絕對不會做出任何越過雷池半步的事情。
可陳寶川還是為了避嫌,讓沈玉睡在床上,他則是在床邊打了地鋪。
不管怎麼說,能夠踏踏實實躺在房間裡,兩人已然心滿意足,閒聊了幾句,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沈玉睡得異常地沉,在夢境裡看見了紅姐阿珍、阿成和阿虎他們……也夢見了那些跟隨她多年的兄弟們……
「玉姐,醒醒。」她正在夢中與兄弟姐妹們相聚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了陳寶川低沉的聲音。
沈玉一下子就被驚醒了。
黑暗中,只見陳寶川蹲在床邊,眼中儘是緊張之色。
她剛要開口,陳寶川就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隨即捏著嗓子說:「玉姐,情況不對,外面好像來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