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桌前的黑影聲音很低,聽起來有些模糊。
可楚天揚還是一下子就分辨出來,是陽炎!
他躺著沒動,心中暗忖:「真讓喬娜和玉姐說中了,陽炎果然找到了這裡。」
「老闆急著見你。」陽炎又說。
楚天揚輕輕吐了口氣:「劉欣還活著嗎?」
「當然。」陽炎說道。
楚天揚懸著的心瞬間落地。
他緩緩坐了起來:「老闆在什麼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陽炎站起身:「把你的夥伴叫醒,我們得儘快出發。」
楚天揚轉身拍了拍喬娜的肩頭。
正準備叫醒她。
就聽喬娜說道:「我早就醒了。」
楚天揚抿了抿嘴唇。
陽炎淡淡一笑:「你很機警,我進來的時候應該就察覺到了吧?可你沒有聲張。」
喬娜坐起身說道:「我只是想讓天揚多睡一會兒,他的傷還沒完全好。如果不是擔心老闆的安危,他是不會回來的。」
陽炎沒有出聲,慢騰騰走到門口,伸手開啟門出去:「給你們五分鐘時間,我在外面等你。」
隨後,將門關了。
楚天揚立刻壓低聲音問:「喬娜,你既然知道有人進來,怎麼不叫醒我?」
「我剛才不是說了嘛,想讓你多睡一會兒。這些天,你還是頭一次睡得這麼沉。」喬娜挪到床邊穿鞋。
楚天揚哼了聲:「鬼才信你的話。」
沒用上五分鐘,兩人就已經帶著行李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只見陽炎站在門旁的陰影里,彷佛與黑暗完全融為了一體。
「跟在我後面。」
陽炎說道。
楚天揚仰頭看了一眼夜空。
黑沉沉的一片,連一顆星光都沒有。
剛才他看了一眼手機,此刻竟然是午夜一點多。
也就是說,他睡了有十幾個小時。
喬娜說的沒錯,自從他受傷之後,除了頭幾天昏迷不醒之外,他的時間睡眠時間都非常短,很少能像今天這樣一口氣睡十幾個小時的。
不過這一覺讓他的精力恢復得不錯,身體也感覺都異常的輕鬆。
兩人默默地跟在陽炎身後,走著貧民窟污水橫流垃圾遍地交錯縱橫的胡同里。
沈玉給他們安排的落腳點,本來就在貧民窟西南方向的邊緣,僅僅用了二十餘分鐘,他們就已經走出了貧民窟,面前是一大片的田地。
一陣夜風吹過了,田地里的莊稼發出簌簌的聲音,如同鬼魅在竊竊私語。
一輛灰色的麵包車,停在不遠處的田邊。
一個男人靠在車身上,正抽著煙。
菸頭的火光忽明忽暗。
雖然看清楚他的樣子,可楚天揚仍然一眼就認出,是小東北!
他不禁皺了皺眉頭。
印象中,小東北可是從來不吸菸的。
走到了車前,小東北僅僅是看了楚天揚一眼,並未打招呼,把手中的菸頭一丟,朝著陽炎微微一躬身。
這時,楚天揚發現,車裡還坐著個人,竟然是梅雪。
梅雪坐在駕駛室里,正透過車窗默默看著他。
陽炎說道:「桑泰,我送你到這裡,讓小東北帶你去見老闆。」
楚天揚點點頭,他正犯愁陽炎在身邊,沒辦法和小東北梅雪敘舊。
陽炎交代完,轉身而去,頃刻間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直到此刻,小東北才一下子撲過來,抱住楚天揚,叫了一聲大哥,就泣不成聲。
梅雪也開門跳下車,伸手撲到楚天揚身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你們這是怎麼了?」楚天揚心裡頭已然升起了不詳的預感,可卻還故作鎮定地問。
「大哥,他們,他們都死了,三哥四哥,六姐七姐……全都死了……全都死了……」小東北哭著說道。
楚天揚渾身都是一顫,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大馬、榮達、陳愛、周可的樣子來,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淚撲簌而落。
其實,他早就有心理準備。
星光賭城被炸成了一片廢墟,他這幾個結巴的兄妹又都在黃秋林身邊,哪有不遇險的道理?
剛才見到小東北站在車前抽菸,他還心存一些僥倖。
既然小東北還活著,那麼其他幾人也應該都在!
尤其是見到車裡還坐著梅雪,他就更堅信自己的判斷了。
可萬萬沒想到,大馬他們都不在了!
雖然他們相處得時間不長,可大馬幾個人,早就待他如兄弟手足,這份情誼早就埋進了他的心底。
忽聞噩耗,任憑他這個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悲從心中來淚如雨下。
兄妹三人,抱頭痛哭。
喬娜也受到了感染,紅著眼圈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還是抓緊動身的好。事情,咱們路上說吧。」
楚天揚吸了吸鼻子,嗯了聲:「五妹,八弟,喬娜說的沒錯,如果我們遲遲不動身,被陽炎察覺不好交代。」
小東北和梅雪也明白其中道理,都止住了哭聲,點頭應是。
四人上了麵包車。
小東北負責開車,沿著環繞貧民窟的一條小路,朝著東北方向而去。
楚天揚坐在副駕駛,梅雪和喬娜在后座。
「梅雪,他們,他們都是怎麼死的?」楚天揚猶豫了半晌,才聲音低沉地問。
梅雪抹了抹眼淚,哽咽說:「那天晚上,爆炸來得太突然了,當時三哥他們四個值班……根本就沒來得及逃出來。」
「劉欣姐帶著我和小東北衝進火場,就看見,就看見三哥被炸成了兩截,四哥他的屍體都沒了……老闆躲進了衛生間,六姐和七姐為了保護他,用身體擋住了衛生間的門口,人,人都被燒成了焦炭……」
「當時三哥還,還有一口氣,讓我們務必把老闆救出去,他,他說,老闆那麼信任大哥,大哥不在,我們兄妹就必須替大哥保護老闆……」
「於是,劉欣姐帶著我和小東北,拖著老闆往出跑。可當時大樓已經被炸塌了,到處都是火,我們根本就沒地方跑。」
「後來還是劉欣姐一狠心,找了個窗子,讓我們從窗子跳下去……幸好大樓塌得厲害,我們距離地面不算高。我們三人合力,先把老闆丟了下去,然後才跟著跳樓。」
「老闆身體太重了,落地的時候腿被摔斷了,我們三人倒是沒什麼傷……」
梅雪雖然說得斷斷續續,描述的也不清楚,可楚天揚依然能想像得到,當時的情況何等的恐怖和危險。
劉欣他們能逃出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後來呢?」他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梅雪這會兒又哭了起來:「老闆說,肯定有人還埋伏在賭城附近,一旦我們被發現,對方絕對不會留活口,我們得從宿舍樓後面的那道小門逃走。」
「我們就抬著老闆跑宿舍樓跑,結果半路上宿舍樓也發生了爆炸……我親眼看見,有人被炸得從窗戶里飛了出來,全身都是火,就像是一個大火球似的……還有很多胳膊腿兒……」
「我們好容易跑到地方,從後門逃了出去。就聽見前樓那邊傳來槍聲……老闆說,肯定是咱們賭場的人逃出去,被敵人發現了。」
「我們不敢在市區逗留,就一路跑,一路跑,一口氣跑到了城外。幸好當時劉欣姐身上帶著現金,我們找了一家修車行,買了這輛麵包車,就逃去了普考奎山……」
「普考奎山?」楚天揚和喬娜都露出了茫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