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娜和劉欣,沒有敲門,就走了進來。
見客廳藍汪汪的煙氣,喬娜就用手在面前扇了扇,皺眉說:「天揚,你這是抽了多少煙啊?都快趕上無底洞了。」
楚天揚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似的,繼續吐著煙氣。
喬娜還想發幾句牢騷,劉欣趕緊拉了拉她衣袖。
兩人並肩走到沙發前坐下,一眼就看見了茶几上的日記本。
喬娜咦了聲:「日記本?不記得你有寫日記的習慣啊。」
伸手就打算拿起來看看,楚天揚一下子用手按住,聲音嘶啞的說:「別看。」
喬娜愣了愣,把手縮了回去。
「天揚,你煙抽得太多了,嗓子都要壞了,我給你拿瓶水去。」劉欣聽出他聲音異樣,就忙不迭說道。
楚天揚搖搖頭:「不用。」
視線落在了黑皮日記本上:「這是,老高留下的,他整理了我……楚西來留在野人山金礦里的日記!他,想讓我看看。」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喬娜和劉欣對視了一眼。
前者試探說:「既然是伯父留下的日記,你應該看。」
楚天揚嘴角抽搐了幾下:「我,我還沒想好,這個人對我太陌生了,他在我的記憶里,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可他,畢竟是你的父親,你難道不想了解他嗎?」喬娜說道。
楚天揚把按在日記本的手,緩緩的抬了起來,他的手在微微的顫抖著。
劉欣抿了抿嘴唇:「天揚,我覺得你應該看!我和喬娜姐心裡都知道,你其實內心深處,很想知道伯父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欣欣說的沒錯,天揚,有些事情是無法逃避的,你早晚都要面對。你之所以猶豫,是因為你在害怕。」喬娜說道。
「害怕?為什麼這麼說?」楚天揚問。
喬娜輕輕笑了笑,轉頭對劉欣說:「欣欣,你去拿兩瓶冰鎮水,咱們的楚大作家,需要清醒清醒。」
劉欣點點頭,起身去取水。
拿了三瓶冰鎮礦泉水回來。
喬娜努努嘴:「都給他。」
劉欣把礦泉水送到楚天揚面前。
「一口氣,把三瓶都喝光,讓自己的頭腦清醒了,我在告訴你,你為什麼害怕。」喬娜說道。
楚天揚皺著眉頭,猶豫了片刻,就接過礦泉水,開啟一瓶,仰頭喝光,再開一瓶,繼續灌下去……
冰涼的水,衝進他的胃裡,冰得他渾身上下都打了哆嗦,可渾渾噩噩的腦子,卻一下子清明瞭起來。
長長吐了口氣:「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說我害怕了吧?」
喬娜笑道:「父親,在男孩子的印象里,一定都是高大偉岸的,尤其是在年幼的時候,對父親都有著一種近乎天生的崇拜!覺得父親,是無所不能的存在,是像大山一樣可以依靠。」
「在你童年的時候,伯父並沒有經常陪在你身邊,這讓你對父親有了更多更大的想像空間。你害怕,開啟日記本,看到了你父親真實的一面,破壞了他留給你的那些美好的記憶。只不過,你不敢承認這一點,一直以他對你來說是陌生人為藉口。」
「楚天揚,我承認,你大多數時候很勇敢,尤其是在面對困難,面對強大敵人的時候,具備很多男人沒有的堅韌,這也是讓女人最著迷的地方。」
「可在你父親這件事上,你卻是一個慫貨!是一個只想著逃避的慫貨!楚天揚,你連自己的父親都不敢正視,你比膽小鬼更讓人看不起。」
喬娜前面的話,還在說著楚天揚的心思,可最後的時候,卻忍不住語氣激烈了起來,甚至充滿了不屑。
楚天揚的臉色,陰晴不定,嘴唇在微微顫抖著,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緩緩握成了拳頭。
眼見喬娜忽然言辭激烈了起來,劉欣不禁擔心著抓住了楚天揚的胳膊,生怕他真的動手。
過了半晌,楚天揚整個人都像是泄氣的皮球一樣,一下子萎靡了起來,喃喃的說道:「喬娜,你全都說對了!也許,在你沒有說這番話之前,連我自己都無法確定我內心深處是什麼樣的!沒錯,我的確害怕,開啟這本日記,看到和我想像中不一樣的他!」
喬娜眼神變得柔和了起來,她站起身走到楚天揚身旁,緊挨著他坐下,拿起他握緊拳頭的手,將手指一根根掰開,就這樣抓住他的手伸向茶几上的日記本:「楚天揚,你可以的,你是我心目最強大的男人,也是我最崇拜的男人,別讓我看不起你。沒關係的,我和欣欣陪著你面對一切……」
楚天揚任憑她將自己的手放在了日記本上,手指碰觸到黑色外皮上的時候,指尖傳來的是皮革的粗糲感。
喬娜放開了他的手,眼中帶著鼓勵:「天揚,相信我,也許你父親,比你想像中還有偉大,還要讓人崇拜!能養育出你這樣優秀的兒子,他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楚天揚的喉結蠕動了幾下,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女人,他煩躁的心緒,在這一刻忽然平復了下來。
喬娜和劉欣相視一笑,心情也跟著變得輕鬆了許久。
楚天揚沒有急著去拿起日記本。
而是摟住了劉欣和喬娜的纖腰,感激的說:「欣欣,喬娜,謝謝你們,陪著我。」
劉欣自然而然,依偎進了他懷中。
喬娜有些意外,有些驚喜。
楚天揚還是第一次,這樣正式摟住了她,她能感受得到,楚天揚手掌的寬厚和力量。
眼圈,在這一瞬間紅了。
她知道,楚天揚對她不再抗拒,她終於在這一刻,敲開了楚天揚的心扉。
她羞澀著,遲疑著,喜悅著,激動著……在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中,緩緩鑽進了楚天揚的懷中。
心頭的小鹿,歡快跳躍著,幸福感在體內蕩漾著。
楚天揚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喬娜腦子有些發懵,本能的揚起了俏臉,她渴望在此時此刻,得到她夢寐已久的吻。
楚天揚沒有讓她失望,順著她的額頭,一路尋找,最後鎖定了她那兩片因為激動而發顫的唇兒。
劉欣看在眼裡,吃吃的笑著。
她明白,楚天揚這樣的男人,不會只屬於她一個人,註定他身邊一定會有很多像喬娜一樣的女人!
她從小在軍閥的軍營里長大,在那個沒有道德底線的環境裡,她看到了很多尋常普通人無法看到的殘酷一面。
女人,在那些人眼中,如衣服一般,可以隨意的更換丟棄,可以被隨意的揉搓成碎渣!
她何其有幸,又被楚天揚真心相待,能朝夕相守,怎麼敢奢望獨占這個男人呢?
喬娜被吻得將要窒息,才推開楚天揚,紅著臉喘息的說:「天揚,我們一起,看看伯父的過去,看看伯父的心路歷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