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鳳仙主動請纓,讓眾人都倍感意外。
楚天揚心裡頭雖然感動不已,可看著江鳳仙一大把年紀、羸弱的身體,怎麼能真的忍心讓她跟著提心弔膽。
可若是直接拒絕,沒準會讓江鳳仙覺得顏面掃地下不來台,就悄悄給喬娜使了個眼色,讓她馬上想辦法勸阻。
喬娜給了他一個大白眼,就走過去,挽住江鳳仙的胳膊:「外婆,這種衝鋒陷陣的事情,當然得讓我們年輕人來。紅玉酒莊是天揚的大本營,我看你老人家就坐鎮中軍帳,運籌帷幄好了。留在酒莊裡的每個人,都是值得信任的。」
江鳳仙人老成精,立刻就明白了楚天揚的心思,微微蹙了蹙眉頭,就順勢點頭說:「既然你們這麼說,那我也不能給你們添亂。可天揚分身乏術,兩件事又都迫在眉睫……」
楚天揚馬上接過話茬兒:「外婆,不必擔心,我會安排好的。」
喬娜跟著配合:「外婆,其實,對付鄭彤,我們已經有了計劃。」
說著,她環顧眾人,最後視線落在了楚天揚身上,正色說道:「天揚,我掌握了一個重要的情況。鄭彤有個女兒在巴黎,只有把她騙回來,咱們就有了跟鄭彤還回伯母的籌碼。」
楚天揚等人,都是一怔,愕然地看著喬娜。
喬娜淡淡一笑:「都這麼看著我幹什麼?在港城那兩天,我一直都在悄悄地摸鄭彤的老底,據我了解的情況,趙穎……哦,剛才忘記說了,鄭彤的女兒,叫趙穎。她實際上是鄭彤的私生女,她們母女的關係並不太好,主要還是趙穎對她這個便宜老娘十分排斥。鄭彤卻極力在維護她們的母女關係,每年都會給趙穎數額巨大的生活費。」
楚天揚皺眉說:「可怎麼能把趙穎騙回來呢?」
喬娜胸有成竹說:「就跟她說,鄭彤病重,要一命嗚呼了。她必定會馬上趕回來,我們直接將她抓了就是。」
她話音剛落,劉欣就說:「喬娜姐,人家趙穎不可能會相信我們啊!而且,隨便給鄭彤打個電話,就可以證明我們是在騙她的。」
喬娜點頭說:「你的擔心沒錯,不過我們眼下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只能賭一次,賭趙穎不會向鄭彤求證。」
眾人面面相覷。
何雪慧忍不住說:「喬娜,你這簡直跟鬧著玩似的,這可是關係到楚天揚母親生死的事情。」
喬娜沒有理會她,而是看向楚天揚:「天揚,你覺得呢?要不要賭一次試試?」
楚天揚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總比咱們去和鄭彤硬碰硬要強得多,你既然這麼有把握,那我們就賭一次。」
喬娜笑道:「好,預祝我們逢賭必贏。」
何雪慧哼了聲:「你們就是一群瘋子。」
………
阿虎在永珍機場蹲了整整一天。
從清晨第一班航班落地,到午後烈日偏西,他一步沒離開過。
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二十出頭,瘦削,短髮,眼睛很像鄭彤。
他已經看了無數遍,把那張臉刻進了腦子裡。
下午四點,從巴黎飛來的航班終於落地。
阿虎把照片收進口袋,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出口。
人流湧出來,推著行李箱的商人,抱著孩子的夫婦,舉著接機牌的旅行社員工。
他一張一張臉看過去,直到一個穿灰色風衣、拖著銀色行李箱的年輕女孩走出來。
趙穎。
比照片上瘦一些,臉色蒼白,眼圈發紅,顯然在飛機上哭過。
她走得很慢,低著頭,像是還沒從長途飛行的疲憊中緩過來。
阿虎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趙小姐?」
趙穎猛地轉過頭,眼神警惕。
她的右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杆,指節發白:「你是誰?」
「你母親讓我來接你。」阿虎說,聲音儘量放平:「她情況不好,在醫院。」
趙穎猶豫了一下。
阿虎的樣貌粗獷,但穿著整潔,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說話沉穩,不像壞人。
她從兜里掏出手機:「我給她打個電話……我一接到你們的通知,就急著動身,想著給她打電話問問情況,可一直沒打通,現在應該可以了吧?」
阿虎沉聲說:「鄭女士現在靠呼吸機維持,沒法接電話。你跟我走,到了就能見到她。」
趙穎盯著阿虎看了兩秒。
她眼神里有著和鄭彤同樣的精明。
阿虎保持平靜,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知道這種時刻不能催,越催越可疑。
「好。」趙穎終於收起手機:「走吧。」
阿虎接過她的行李箱,帶著她上了一輛舊吉普車。
車子駛出機場,朝永珍郊區開去。
趙穎坐在后座,一直看著窗外。
永珍的街景從繁華的商業區逐漸變成破舊的郊區,路邊的店鋪越來越小,路燈越來越稀。
「我媽到底什麼病?」她問。
「急性肝衰竭。」阿虎說:「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趙穎沒有再問。
她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阿虎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心裡有些不忍。
這個女孩從巴黎飛了十幾個小時回來,以為母親快死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欺騙,但這是楚天揚的安排,他只需要執行。
吉普車在郊區公路上拐了幾個彎,停在一座舊倉庫外面。
倉庫的鐵門半開著,裡面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趙穎下車,環顧四周,臉上的警惕又回來了。
「醫院在倉庫里?」
「醫院不安全。」阿虎說:「鄭女士在這裡休養。」
趙穎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走了進去。
倉庫里堆著舊木箱和生鏽的機器零件,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
一盞吊燈掛在頭頂,發出昏黃的光。
楚天揚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一張地圖,手裡拿著一支筆。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趙穎看到楚天揚的瞬間,腳步停住了。
她退後一步,轉身就想跑。
阿虎早有準備,側身攔住她的去路。
「趙小姐……」楚天揚站起來,語氣平和:「很抱歉,你母親不在這裡。我騙了你。」
趙穎的臉漲得通紅。
她攥緊拳頭,聲音發顫:「你們是什麼人?」
「我叫桑泰。」楚天揚說:「你母親的老朋友,她欠我一樣東西,我需要你幫我拿回來。」
「你們綁架我?」她的聲音拔高了,恐懼裡帶著憤怒。
「不算綁架。」楚天揚淡淡說:「你母親抓了我母親,我只是想跟她做個交換。你在我這裡住兩天,等她把我母親放了,我就送你回去。我保證,不會傷害你。」
趙穎盯著楚天揚的眼睛。
然後才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手指還在發抖,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那種平靜讓楚天揚有些意外,也讓他想起了鄭彤在酒店裡的樣子。
「她不會換的。」她說。
「為什麼?」
「因為她那個人,什麼都不在乎。」趙穎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在木板上:「她在乎的只有錢和權力。我從小到大,她給我錢,給我最好的學校,但她從來沒有問過我過得好不好。我就像她養的一隻貓,需要的時候抱一抱,不需要的時候扔在一邊。」
楚天揚看著她。
這個女孩比他預想的要清醒得多。
她早就看透了鄭彤,只是血緣讓她無法徹底割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