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
李策走到僻靜處的台階坐下來，手撐住了額頭，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疲憊。
陳卓一聽他這語氣，心裡便是咯噔一聲，不好，李策這是被氣壞了！
這種氣與之前他父親李學友被打的氣是兩碼事。
當時李策也憤怒到了極點，但那種憤怒是有明確目標和源頭的，也就是干出這事的龍哥。
在龍哥被處以公正的懲罰後，他那口怒氣也就泄掉了，並不會在心裡積鬱。
而這種憤怒不一樣。
為什麼上次李策在別墅內聽到那個小姑娘的事，陳卓會那麼快地用最快速度，把涉及到的人全部從嚴、從重、從快地搞定？
那就是因為這種憤怒它沒有具體指向。
這種憤怒不是對著某個具體的人或者東西，而是對於一項社會中普遍存在的問題而產生的憤怒。
這是公怒，是對規則、對現象、對一種縹緲東西而產生的怒。
這種「怒」會讓人產生懷疑，產生迷茫，甚至會開始思考人生和世界的意義。
簡單說這種事情容易讓人胡思亂想。
對策小組曾經對李策做過心理側寫，得出的結論和畫像其實是很明確的。
這是一個從小被父母的愛包裹著長大的孩子，他的人格是健全的，他的三觀看待這個世界也是帶有樸素性質的。
他像很多的普通人那樣，有著最基本的樸素價值觀和樸素正義感。
看多了公益GG的他們，有時候甚至會因為能幫忙卻沒有伸手，而產生愧疚。
可以說，這是前所未有的、有著極高道德標準的一代。
或許絕大多數人在走進社會後，都會隨著生活和社會的磨礪，逐漸磨去曾經的稜角，熄滅眼中的光。
但李策不一樣。他才剛剛被毒打了一年，眼中的火還未徹底熄滅，便遇上了系統這檔子事。
而系統、對策小組以及「李辦」給他的底氣，讓那把火再次熊熊燃燒了起來。
李策就像一輪烈陽，散發著煌煌正意的陽光。
他厭惡、也會驅散一切隱藏著陰邪鬼蜮的黑暗。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小策，你忘記我跟你說的東西了？」
李策一愣，抬起了頭。
陳卓的聲音不急不慢，但是卻帶著一種認真：
「我們有十幾億人口，再小的事情乘以十幾億，也是一個天大的事情。
再小的概率放到十幾億當中，也會波及到很多人。
哪怕你是萬中無一的天才，十萬分之一的機率，全國也能給你拉來數萬人、數十萬人。
曾經我和你說過，很多事情在全國這個層面來講，最終都不會留在水面上。
那我今天還要再告訴你一個事情：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如果硬要說的話，它更像是一個灰色的圓。
不要用簡單的對錯或者黑白，去定義你所看到的。
這是一個龐大的國家，有著數千萬人的架構。
有勤勞的就會有懶惰的，有善良的就會有邪惡的，有好的就會有壞的。
你無法用簡單的定義、簡單的語言去描述它。
就像你此刻在懷疑娛樂圈的黑暗，甚至開始質疑是否有它們存在的必要。
但你也要看到，還有很多藝人，他們有的在那個還不發達的年代，會真的深入到偏僻鄉村，深入到基層，給娛樂生活匱乏的老百姓帶去歡樂。
在遇到困難、發生災難的時候，他們也會慷慨解囊，籌辦一場又一場的賑災義演。
他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實現人生的價值。
所以你看，是不是又會發現整個圈子並不是只有壞的，也有好的？」
李策皺著眉，慢慢地咀嚼著陳卓的這番話。
漸漸地他的眉頭舒展開來，長出了一口氣：
「陳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並不是失望了，我只是在生氣。
同為人，為何要把踐踏和侮辱尊嚴和人格，當成素材去娛樂其他人。」
陳卓一愣，他在此刻居然有些驚嘆：
「小策，看來你這段時間的學習卓有成效啊，已經逐漸摸到了某些事情的本質。」
李策有些茫然：「陳叔，你在說什麼？」
「其實答案很簡單。」
陳卓沉默了一下接著說道：「你上學時甚至都應該學過，資本將人逐漸異化。」
李策張了張嘴，這句話他很熟悉，但講述這句話的課程，他卻是能逃就逃的。
「行了，下面的事情還是交給我，已經有警力過去了，你放心，會給你一個交代。」
陳卓掛斷了電話，狠狠地把手中的資料摔在了桌子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沒想到，是真的沒想到。
李辦和對策小組並不是什麼都沒做，他們是嚴格審核了這次的劇本。
按照節目組遞過來的台本，第一輪打彈珠，第二輪射箭，第三輪跳高，中間摻雜著一些其他的小遊戲。
可以說安全性極高。
即便是這樣，李辦也是安排了緊急的醫療小組在外圍，保證發生任何意外情況，3 分鐘之內便能趕到。
這些東西都已經相當安全了，如果怕這怕那，那吃飯喝水還可能有危險呢。
並且關於磁石電話通電體驗的這個，他們也仔細審核過了。
但節目組報給他們的台本寫的是，只使用原版五分之一的功率輸出，僅做初步體驗。
而且哪怕是全功率輸出，實際上危險性也非常非常低，除非是身體本身就患有相關的疾病或者年紀較大，才有可能導致併發症。
而張媛媛那種情況，就是多重因素疊加而導致的。
即便如此，他們也是透過其他渠道稍微點了一下節目組。
的確，節目組沒有搞李策，但他們卻把想要的素人鏡頭，全丟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陳卓是萬萬沒想到，節目組居然把陰陽合同玩到了他們身上。
遞送審核和提交給他們的是一版，但實際下卻玩了小動作。
他摔了資料之後，還覺得不解氣，在房間內繞著辦公桌走了兩圈，抄起了電話：
「喂，西湖分局嗎？聽好了！從嚴從重，撬開他們的嘴！不要放過任何的東西！
如果你們辦不到，我就提級查辦，明白沒？
要是有人來打招呼，就把我電話給他，我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我的面前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