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策還想再多問兩句,但幾個人已經低頭哼哧哼哧地挖著土,便按捺下了心中的疑問,同樣學著他們的樣子,略有些笨拙地鏟著下方的泥。
說話這種行為實際上消耗的能量也不低,在這種高壓環境下,少說話也是一種節省力氣的重要手段。
只能說他的天賦還在發力。
一開始還略顯生澀的鐵鍬,在他使用的過程中便下意識地去尋找更省力、更方便的方式。
也就一個小時不到,他的鍬便使得似模似樣,看起來跟那幾個常年在工地幹活的老師傅也不遑多讓。
雖還是不如他們那麼自然、那麼省力,但好歹比起生瓜蛋子要好上不少。
周哲和其他幾個大叔很少說話,但說話的時候都是相當關鍵的點,教李策怎麼挖。
比如那些浮土、黑土、紅土都不能要,直接朝著旁邊甩掉就行;那種鬆散的黃沙或者是摻著沙子的泥土也不能要,都給它丟走。而那種混雜著鵝卵石、碎石、粗沙、黏土團的東西,才是他們要的。
周哲還告訴了他一個很關鍵的點:下鍬的時候感覺鏟不動或者是非常非常吃力,那是挖到硬土層了,上面的泥沙就是他們要的。
李策雖然詫異,但很快也想明白了:黃金的密度是很高的。
自然會往下沉降。
普通的泥土是肯定留不住金粒的,而細沙也一樣,在風吹日曬或流水沖刷中,會逐漸繼續往下沉降,直至降在那種同樣很硬、很細緻的底板層上,就這樣鋪開。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逐漸升高,毒辣的陽光直射了下來,深深的礦坑就像是一個超級大的蒸籠,曬得人有些發暈。
「那孩兒,不用挖太多.....」
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大叔,用一口地道的『河普』低聲地說道:
「你把剩下的泥給糊牆上,留一半帶上去淘金就差不多了。
這樣哪天不得勁兒了,就把鏟貼壁上的泥泥給它掰一塊下來,就能交差,幹活的時候做做樣子。」
李策一愣,恍然大悟。
這就是廣大勞動人民的智慧啊!
到底是老把式,這麼快就摸出了大概能交差的最低產量,知道按計劃產出,只要夠交差就行。
他又看了一眼其他人,果然都在悄悄地把泥往旁邊撥。
礦坑上面雖然站著監工,但因為視角的關係,他們又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一群人都在彎著腰忙碌。
從早上到現在,愣是挖了幾個小時的土,李策覺得又熱又餓。
雖說以前家裡條件不是很好,可什麼時候餓著過他?早上下肚的那點東西早就被消化完了,此刻他只覺得胃裡餓得一抽一抽的,眼前都有些發白,渾身更是冷汗直冒。
周哲和旁邊幾人看著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把他桶里的土剷出來一鍬,放在自己的桶里。
挖完了土,還得自己拿著扁擔,沿著陡峭的台階把土搬到一個鐵皮屋子裡。
而這樣的鐵皮屋子在礦場的周圍分散了很多個。
不僅是他們,其他的人也是就這樣挑著土,沉默地一趟一趟來回運,像是工蟻,又像是某種機器。
一直干到中午,哨聲再次響起。
「吃飯!「
幾個人精神一振,似乎只有吃飯才能讓麻木和疲憊的目光中多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礦工們拖著沉重的腳步爬上礦坑,在廣場上排好隊。
中午的飯比早上 「豐盛「 一點, 還是玉米糊,但裡面摻了些煮爛的豆子,偶爾能吃到一小塊不知道什麼植物的根莖,口感不太好。
每個人還多了一碗湯。
說是湯,李策覺得比刷鍋水好不了多少。
大學食堂里好歹還打點蛋花,這個湯純粹就是一些認不出來的葉子丟進去,然後加了點鹽。
如果不是人不吃鹽就沒力氣幹活,李策懷疑他們連鹽都捨不得放。
他找了個角落蹲下來,三口兩口把玉米糊吞了下去。
豆子帶著股怪味的,還有那種植物根莖硬的跟石頭一樣,但他不敢浪費,咬著牙嚼碎了咽下去。
在這種地方,每一口食物都是活下去的本錢。
身邊的周哲壓低聲音道:「下午不用下坑了,太陽太毒,坑底能悶死人。
下午在鐵皮棚里搖金!「
正午的太陽異常的毒辣,荒原上的溫度在直線上升,就連裸露的地面都被曬得發燙。
臨近地面的空氣發生了扭曲,遠遠地看去,就像是周圍的景物也在如同水面一樣波動著,帶著幾分虛妄感。
礦工們則按照之前的習慣,默默地鑽進了礦坑旁邊的鐵皮棚子裡。
每一個鐵皮棚子都不大,裡面放著簡單的工具。
鐵皮棚雖然擋了直射的陽光,但裡面依然悶熱,鐵皮吸收熱量的速度很快,周圍的板面燙得跟被架在火上烤一樣,偶爾蹭一下都覺得要燙出水泡。
房間裡充斥著一股有些難聞的味道,不過比起在礦坑底下暴曬,這裡好歹有個遮陰的地方,大家的精神稍微好了一點。
棚子中央擺著幾個大塑料盆和淘金盤,旁邊放著一隻裝滿水的大汽油桶。
「快過來!」
只見幾個人都圍在鐵皮桶旁邊,而桶的上方則吊著一根塑料管子,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李策有些茫然地走過去。
不一會兒,外面突然傳來了類似於柴油機一樣噠噠噠噠的聲音。
隨後管子震動了一下,就像有人給氣球充滿了氣,水流傾瀉而下,從軟管中噴出,居然比他們喝的水都要清澈得多。
周哲直接湊上前把嘴接在管子下面咕嘟咕嘟灌飽了水,這才抹著嘴巴,示意李策也上去喝兩口。
李策早就覺得口乾舌燥,哪裡顧得了那麼多,也急忙衝上去。
這裡的水依然帶著些土腥味,卻比那黃水甘冽了不知道多少。
等到幾個人都灌飽了水之後,周哲才低聲說道:「這水是給我們待會兒洗金用的,渾濁的水洗起來不行,必須得打水出來。
不過這水是有定量的,喝兩口就差不多了。
不然水不夠的話,金洗不出來,就得挨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