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策默默地點了點頭。
在這種絕境下,中國人的那種韌勁似乎才顯示了出來。
他們就像野草,哪怕是隔著重重的阻礙,也抓住了一切機會拼命地向上生長,想要從黑暗中伸出自己的枝葉,向著太陽。
「差不多了,這裡雖然也熱,但至少比在坑裡好。
來,我教你怎麼弄。」
周哲將上午淘出來的泥土倒在篩網上。
這篩網網格不是很大,一盆泥倒上去,那些石塊和大一點的異物便被篩出來,而細沙和泥土則漏下去,落在下面的槽內。
底下的槽,有點像是用鐵皮焊成的滑滑梯,約摸兩三米高,傾斜在支架上,上面還鋪著一層顯然已經用過很多次的氈墊。
最離譜的是,居然還有簡體中文:XX洗金毯,高效回收,重複利用,納米環保。
李策:...............
幾個大叔開始了分工合作,用塑料桶從旁邊的汽油桶里舀水,一桶一桶地往這個溝槽里沖。
水流帶著篩出來的泥沙往下淌,這件毯子上立刻便被渾濁的泥漿所蓋住,壓根什麼都看不到。
「這叫溜槽洗礦。「
周哲一邊幫著舀水,一邊小聲說:
「沖完之後,把氈墊拿出來洗,沉在上面的重砂收集起來,再用淘金盤一遍一遍地搖,最後才能把金粒分出來。「
如此反覆地沖洗了一會兒後,他們便將溝槽里的洗金毯拿起來,放在另一個大盆里,輕輕地搖著。
而另一個沉默寡言的師傅則仔細地看著,不時地在他們的大盆里伸手抓一把起來看看。
也不知道搖了多久,李策覺得雙臂酸軟,那個大叔才點了點頭。
接著又把這些泥水給倒進了一個木盤內,放在水面上輕柔地晃動著,讓水沿著這個呈現漏斗型的盤子來回地晃蕩。
這種活兒還挺考驗手上的功夫和耐心的,幾個人沉默地搖著盤子,幾經篩選之後,盤子內便只剩下了一些黑色的、沙粒一樣的東西。
「行了,你們到門口。」
另一個沉默寡言的大叔擺了擺手。
李策張著嘴想問什麼,但周哲卻拉了一把他,往通風口站了站。
只見那大叔從旁邊掏出了一個盒子,打開之後,那是如同金屬一樣的銀白色的液體。
李策的瞳孔猛地一縮,這是水銀?!
水銀乃劇毒之物,這是上過學時都知道的。
書里好像寫過,水銀能和金髮生反應,所以古代方士都很喜歡用水銀來鍊金。
但水銀哪怕皮膚沒有傷口接觸無毒,可水銀的蒸氣卻是有劇毒的,只是微量的吸入,長期也會損傷大腦和腎臟。
李策看著那個大叔把水銀倒進提煉出來的東西中,將手插入進去,反覆地搓揉,就像在揉面一般。
周哲有些低落地說道:「秦師傅是上林人。
那地方每家每戶都有人在淘金,這些活都是他教給我們的。
要不是有秦師傅在,恐怕我們交的東西也墊底了,得吃不少鞭子。」
李策張了張嘴,他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周哲繼續說道:「秦師傅其實本來已經退休不幹了,但他兒子在非洲金礦鍊金時出了意外,才重新走上這一行的,但車在半道上被這礦場的人給劫了,也就送到了這裡。
他說自己一直都在用水銀鍊金,現在早就治不好了,所以最後一個步驟都讓我們離遠一點,他自己來。」
李策沒有說話,而是沉默地看著那些水銀在秦師傅的揉捏中,漸漸變成了淡黃色的膏狀物。
隨後他的動作異常熟練,顯然這種事情已經成為本能,刻在了骨子裡。
他把揉好的膏狀物小心翼翼地刮進了旁邊的一個塑膠袋子中,然後又繼續往裡面加新的重砂和水銀。
「這次我們挖的金含金量好像不低啊。」
周哲打量了一會兒秦師傅弄出來的膏狀物皺了皺眉:「媽的,又便宜了那幫洋鬼子。」
李策抬起頭看著他,雖然沒說話,但目光卻已經透露出疑問。
「這幫被抓來的人,基本上都不是礦工,哪怕簡單培訓了一下,但幹起來肯定比不上秦師傅。
我們之前交的金膏泥基本上都是最多的。
也就是說我們經常能拿到獎勵,可以兌換些東西,比如煙、水、香腸或者肉之類的東西,但也經常被那幫鬼佬搶。」
李策立刻皺起了眉:「打不過他們?」
周哲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倒不是打得過打不過的問題。
我們也就是五個人,對面有八個,而且真打起來萬一受傷了,那可就得不償失。
所以我們一般會控制產量,讓自己在第二或者是第三,這樣既能換一些東西,又不那麼顯眼,讓其他人搶去。」
聽起來這每天發放的東西居然不是單獨發放的,而是所有人在一起發?
並且這裡的看守似乎在有意縱容和鼓勵他們搶奪?
這是……
李策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這是在看鬥獸啊!
他的眼神閃了閃,卻沒有說什麼,而是低聲地問道:「周哥,你們知道哪裡有電話嗎?」
「電話?這裡咋可能有啊?」
周哲搖了搖頭,喪氣的說道:「而且有了電話,又能怎麼辦?誰能來救我們?打 110 嗎?非洲這地,電話也打不出去啊!」
「不,只要我拿到電話能打出去,就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李策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股堅定。
周哲愕然地抬起頭,仔細地盯著李策:「這要是在國內,你這麼說我還信,認識點人也正常。
咱們這都在非洲了,你認識的人再厲害,那還能從國內飛過來救你啊?」
李策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總之,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但前提是他們知道我在這兒。
周哥,你再仔細回憶回憶。
我們在這也是等死,必須找機會!」
周哲聽著李策的話,逐漸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他摸著下巴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真想起來了。」
他拍了拍李策的肩膀,稍微站起來一些,透過鐵皮盆子的縫隙,指著約莫數百米開外的一間白色小木屋。
那是這裡的看守們待的地方說道:
「我那天看到看守小隊長站在門口打電話來著,說不定那裡面就有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