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乘務長的聲音在機艙內迴蕩,聽著最後的那句話。
李策覺得就像有一道電流在身體內蔓延,酥酥麻麻的,原本緊繃的身體奇特地放鬆了下來。
那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安心感瞬間包攏了他。
不僅是他,就連身邊的王紅旗、蘇晴,以及那些沉默不語的戰士,也像是一把刀突然被收回了刀鞘。
只剩下了那沉默、內斂、毫不起眼的外表。
回家了.......
到家了!
巨大的飛機緩緩地在跑道上滑行,兩台消防車突然朝上噴出了巨大的水柱,分散在兩側與空中交匯,形成了一道如同水流形成的拱門。
飛機慢慢地滑行,穿過了這道圓拱門,這也是象徵著航司用最崇高的禮儀來歡迎他們回家。
下方並沒有什麼記者,飛機上還有許多戰士和李策的存在,榮譽當然是會給的,而且這裡面涉及到的事情也不適宜在電視和媒體上全面公開。
但迎接他們的隊伍規格卻一點也不低,陳卓非常罕見的穿著一身正裝,也就是國安的制服,看起來與警服有些像,只是肩章不一樣。
在他的身邊則是一隊肅立的儀仗兵,不僅是為了周哲,也是為了那些出征回來的戰士。
當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李策居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之前還沒覺得,如今出國轉了一圈,他才發現那種習以為常的安全感和安定感是多麼的重要。
「陳叔!」
「到家就好了,到家就沒事了。」
陳卓攬住了李策的肩膀,低聲的安慰道:
「我這邊都安排好了,一起送周哲烈士的最後一程吧.......」
李策默默地點了點頭,肅立在了一旁。而那些跟著飛機一同回來的特戰隊戰士們也同樣沒有離開,排列成行。
隨著領頭之人一聲低喝:「立正!」
整齊的碰撞聲響起,所有人如一桿標槍般昂首挺立,目光齊刷刷的投向艙口。
飛機底層貨倉的艙門緩緩的打開,露出了被特別固定好的棺槨。
這棺槨要比其他的大上一圈,內置了製冷設備,相當於移動的冰棺。
「齊步——走!」
儀仗隊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棺槨的位置走去,自動分列排在了兩邊。
領頭的士官再次說道:「預備,起!」
八位戰士沉下腰,這種棺槨的底部已經預留了把手,很沉很重。
但他們卻沒有絲毫的表現,齊齊的發力將覆蓋著鮮紅旗幟的棺槨抬起。
「禮步.....走!」
禮步是儀仗兵的專門步伐,類似於正步,但抬腿的動作和落步的動作都很緩慢。
這種莊重而肅穆的步伐很少出現,只有在敬獻花圈或者紀念日亦之類的場合才會出現。
李策眼眶發紅的看著八名儀仗兵護著棺槨,邁著禮步緩緩走下舷梯。
鞋底與台階接觸的聲音整齊像是只有一個人。
他們就這樣緩慢的、莊重的,一步一步,將棺槨從機艙抬向了周哲夢寐以求的家。
「敬禮————!」
刷!
陳卓還有那些戰士挺直了身軀,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不僅僅是他們,那些已經經歷過很多次這種特情任務的機組人員也同樣站立在兩邊。
用目光追隨者那邊鮮紅的國旗,心裡同樣有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感。
儀仗兵們抬著棺槨緩緩的走向了停在一邊的靈車,車身蒙著黑色的紗。
敞開的後車廂里依稀能看到深紫色的墊子。
「落————!」
到了車邊,八人同時用力將棺槨緩緩地安放在車廂正中。
兩名儀仗兵上前,輕輕將棺身上的國旗邊角捋得平整服帖,又緩緩退到兩側。
直到車門關上,陳卓和其他隊員才緩緩的放下了手臂,側頭看著沉默不語明顯情緒低落的李策,壓低了聲音:
「走吧......」
陳卓自然是知道李策在想什麼的,如果不把周哲的身後事辦好,他是不會放心的。
他們默默的走向了一輛看起來極為厚重的紅旗,既然在首都,想要調車就方便多了。
王紅旗拉開了車門,蘇晴也坐入了副駕駛,紅旗輕輕的顫動了一下,跟上了前方的靈車。
遠處等待的幾輛車也同樣跟了上去,一名烈士歸鄉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甚至周哲的老部隊也派出了人,他沒有給榮譽室內的各位先輩丟臉,也沒有愧對曾經穿過的衣服。
「按照規定....周哲同志雖然可以被授予烈士稱號,但他已經退伍兩年,按照規定很難授予他相應的功勳。」
陳卓緩緩地說道,紅旗的密封性很好,哪怕是正在行駛著,車內也極為安靜,所以他的聲音便很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但是,總參那邊想了個辦法,把他的檔案調入了JW聯參情報局,也就是我們之前常說的zc二部。
因為這屬於是情報人員,所以明面上的退伍是能說得過去的,但檔案一直相當於在軍隊系統內。
這樣就能夠走特殊的軍隊流程,給他追授功勞了。」
周哲的犧牲在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面前,看似很尋常,但他做的事卻拯救了國家的大寶貝。
不,應該說拯救了這個國家的外掛。
如果沒有他,李策也會死在那,原本可能讓整個國家突飛猛進的各類技術都會淪為泡影。
天知道上面知道這件事後,出了多少冷汗。
「嗯.....」
李策低聲的回了一句,他也查過了烈士的待遇,非常的好。
雖然追授的功勞只能增加一次性撫恤金的數額,其他待遇不變,但那邊象徵著功勞的勳章卻有著其他隱性的作用。
甚至有了那枚勳章,還會被載入檔案、載入軍史、地方志、紀念館,甚至是紀念碑,可以說是把自己的名字永遠地烙印在了生他養他的那片土地上。
這對於看重身前生後名的中國人來說,是金錢也比不上的東西!
看著李策的情緒平穩了一些,陳卓也沒有過多地在這個問題上多去深入,但追悼會的時候有更多的機會。
他沉吟了一會兒,敲著扶手說道:「小策,你開出來的那個技術也有結論了。」
李策立刻抬起了頭問道:
「怎麼樣?有幫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