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的夜空中,被山火映著,染上了一抹詭異的暗紅。
前方的松林好像一株株火炬,大火在蔓延,灼熱的空氣被火焰炙烤著,變成了極為恐怖的火場。
堆積的熱量太高了,與那些還未被加溫的空氣產生了劇烈的交換與摩擦。
於是「呼呼」的嘯聲便在這片火場之上迴蕩,剩下的便是松枝在燃燒中發出的噼啪爆響了。
蘇晴和王紅旗掙扎著爬起身,他們也被摔得七葷八素。林策看了他們一眼,又回頭看向山腳下。
他們站得很高,能清晰地看到那片火海在極快的速度蔓延。
從李策的視角看去,那片火海就像是有人用閃亮的橘紅色畫筆,在漆黑的夜幕下蠻橫地用力塗抹著。
越塗越厚,越塗越近,就快與那片由亮著的窗戶所組成的細碎星海相撞。
「小策!小策!」
陳卓看著站立在二十多米外開的李策,聲嘶力竭的呼喊著:
「快回來!你回來!那邊危險!」
直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甚至能看清扒在艙門邊的戰士,仿佛隨時就要從高高的直升機上一躍而下。
李策再次轉過頭,看了一眼數百米外逐漸被火牆所掩蓋的坐標。
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覺。
像是冥冥中之中感應到了什麼,周圍忽然便安靜了下來。
聲音被抽離,顏色在暗淡,整個世界仿佛與此刻變成了黑白。
一切都變得悠遠而寧靜,就連他的意識好像也在這一刻被抽離。
以一種俯視的視角看著下方的一切,整個人的情緒也跟著消失了,只剩下最極端的理智。
就在這片黑白的世界中,有些顏色卻又悄然的被塗抹了上去。
如同煉獄一般的火海,變成了雜亂、跳躍的橘紅色線條。
炙熱的空氣成了黃色的波浪線,密密麻麻地交疊。
陳卓和王哥、晴姐身上帶著的光暈,如同燈泡一樣急速閃爍著,足以顯示出他們此刻內心的焦急。
但這些並不是重點.....
李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一堆橘紅色雜亂線條的身後。
原本只是一個光圈坐標點,此刻卻又變成了一個球形虛幻的力場。
而這個力場與他之間,不知何時有一條條有著同樣雜亂的藍色線條,縱橫交錯。
他伸出了手指,沒有好奇,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篤定,如同撥弄琴弦一般,在空氣間彈奏著一曲無聲的樂章。
時間好像同樣在這一刻凝滯,只有李策手指的撥彈。
漸漸地,隨著他的動作,這些雜亂的線條居然逐漸地連了起來,形成兩道筆直的線條,慢慢地落在了地上,連起了他與坐標,像是一條散發著淡藍色光輝的步道。
李策回過頭,看著臉上糊滿鮮血的陳卓,還有同樣朝著自己在喊著什麼的晴姐,王哥。
仿佛沒有任何情緒的臉上,忽然綻放出了一個微笑。
「我去了,很快就回來。」
................
濃煙如同一塊黑色的幕布,哪怕是周圍明亮的火光也無法照亮這漆黑的煙霧。
隊長掃視一圈,心中的絕望像是滿溢了出來,一點點的浸滿了全身。
出不去了......
退路徹底被截斷,就連方向也無法辨認。
滾燙的熱浪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空氣被燒得滾燙,就連呼吸都像是在屯下燒紅的碳。
被點燃的松樹持續的爆裂,像是在不斷鳴響的喪鐘,火星裹挾著黑煙翻滾升騰。
橘紅烈焰把整片山坳牢牢封死。
整個世界只剩下火焰呼嘯的轟鳴,眼前景象在發虛在模糊。
隊員們粗重的喘息聲在面罩里此起彼伏。
「隊....隊長....咳咳咳咳....我們...我們是不是.....咳咳咳」
身邊年輕的消防員強撐著身體,面罩內的眼睛泛著紅,像是被煙燻的。
「是不是...回不了....回不了家了......」
「別瞎說——咳咳咳咳」
隊長彎下腰,聲嘶力竭的咳嗽著,他直起身,還想說點什麼,卻發現那些年輕的小伙子不知道何時已經全部躺在了地上。
就連剛剛還在詢問自己的隊員,也看著自己,軟軟的,一點一點的,癱倒在了地上。
那雙已經渙散的眼睛裡,有著太多太多複雜的情緒,留戀、不舍、遺憾、難過.....
卻唯獨沒有後悔。
隊長環視了一圈,只覺得面罩像是染上了一層厚厚的水霧,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他從喉嚨里擠出了幾聲帶著嘶啞的嗚咽,慢慢的抬起了手,對著倒下的隊友們敬了個禮。
隨後像是往常訓練那樣,安靜的躺在了他們的身邊。
晚安,兄弟們.....
他看著逐漸被火焰圍攏的天空,用最後的力氣舉起了對講機:
「...第三...三中隊前沿....前沿突擊隊.....全員....到齊...最後位置....」
隊長的聲音忽然愣住了,已經逐漸暗淡的世界中,卻忽然出現了一張年輕的面孔。
.......人??
老百姓???
他不知從哪生出的力氣,掙扎著就爬了起來,本能的摘下了自己的呼吸器就要往他的嘴上套。
卻被一隻手按住了,隊長直愣愣的看著面前毫無防護,就這樣站立在火場中的李策。
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歇息一下吧.....我會帶你們回家!」
李策轉身看向了約摸二十米開外,被熾烈的火焰包裹的坐標點。
沿著淡藍色的步道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他很想快點走過去,可聆聽狀態下的淡藍色步道卻像是灌滿了膠水。
每邁開一部,都需要莫大的力氣。
隨著他的接近,那熊熊燃燒的烈焰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分開,『呼』的露出了筆直的通道。
又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從四面八方匯攏而來,如見君王。
在李策的身後匯聚成了一朵巨大的火焰之花,每一步,都會讓身後那朵焰花隨之搖曳。
等他終於踏入坐標的那一刻,含苞欲放的火焰之花,便像是接到了號令。
於他的身後綻放出無比耀眼的瑰麗花朵,就連本就合圍而來的火焰也匯聚而來。
艱難的撐著身體朝上攀爬的陳卓等人,扶著樹幹,愕然的看著遠處的那個小小的人影。
看著那朵縱貫天際,怒放的焰花。
這...這是....小策???
李策抬起頭看向了天空,曾經感受過的,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又一次涌了上來。
他的視角在拔高,如同一尊巨人,俯瞰著世間。
在這一刻,自己好像無所不能。
他緩緩的抬起了一隻手,朝著天空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
瞬息之間,整片赤紅的天幕驟然翻湧。
原本只有濃煙的夜空,厚重烏雲瘋狂匯聚,鋪天蓋地壓向群山。
轟隆!沉悶雷鳴自雲層深處炸開,一道道慘白閃電撕裂暗紅天地。
暴雨....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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