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冰洋附近的航線正在集體改道。
最開始只有玄極島周邊兩百公里，隨著玄武移動方向越來越明確，臨時安全區迅速擴大到三百公里、五百公里。
各國海事部門、航運公司、極地科考船隊幾乎同時收到更新通知。
一張全球航運圖被放到網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船舶軌跡中，出現了一塊極其醒目的空白區域。
空白中央，一隻長度超過一千二百公里的龐然大物正在向前移動。
玄武往前，船群往兩邊分。
有網友把連續幾個小時的船舶資料做成加速影片，看上去格外誇張。
玄極島像一塊緩慢移動的黑色棋子。
前方船隻提前改變航向，後方船隻拉開距離，幾條原本繁忙的航線被硬生生讓出了一條數百公里寬的通道。
影片標題也很直接。
【全球船舶，正在給一隻烏龜讓路。】
釋出十分鐘。
播放量破千萬。
評論區瞬間笑瘋。
「這句話放半個月前我肯定當營銷號。」
「船舶軌跡圖比衛星圖還震撼。」
「誰敢不讓？人家一根腳趾都比你船大。」
「第一次看到全球航線集體繞生物走。」
「這還能叫生物嗎？海圖上都得單獨畫區域了。」
「以前船給冰山讓路，現在冰山自己在走。」
「玄武前方三百公里清場，牌面直接拉滿。」
當然。
船上的人感覺更加直觀。
一艘原本準備穿過北部航線的大型貨櫃船已經連續改了兩次航向。
駕駛室里。
船長看著電子海圖上那塊緩慢移動的紅色禁入區，表情多少有些複雜。
幹了快三十年航運。
颱風躲過，浮冰躲過，軍演區也繞過，給動物讓航還是頭一回。
副手站在旁邊說道：「按照新航線，至少得多跑六百公里。」
船長說道：「六百就六百，別省這點油。」
副手笑了笑：「現在也沒人敢省。」
雷達當然看不到玄武完整體型。
距離還遠。
可衛星資料實時同步在系統上，那個紅色區域大得嚇人。
有人在甲板上拿手機拍海面，什麼都拍不到仍舊開著直播跟網友聊天：「兄弟們，我離玄武現在大概七百多公里。」
彈幕馬上有人問：「七百公里還直播個啥？毛都看不到。」
船員笑道：「你以為我想靠近？再往前走船長能把我扔海里。」
「這麼大真能肉眼看到嗎？」
「天氣好的話，看見它背上山估計有可能，頭就別想了，太遠。」
「往前開啊！」
船員看見這條彈幕直接罵了句：「你給我再買條船，我開你的去。」
直播間笑成一片。
類似畫面出現在很多船上。
漁船、貨輪、破冰船、科考船。
所有能夠改變路線的船隻都在提前避讓。
玄武沒有追任何人，也沒有表現出攻擊欲望。
可那種體型本身已經足夠讓人保持敬畏。
……
國家海洋異常事件臨時指揮中心。
「前方最後一批船撤出去了嗎？」
工作人員說道：「還有兩艘破冰船，距離核心區域大概四百八十公里，正在向東南撤。按玄武現在速度，完全來得及。」
「後方呢？」
「都在安全距離外。」
秦越點點頭。
接下來最麻煩的其實不是船，是沒人知道玄武準備走多遠。
如果它只是活動一圈還好。
但如果一路橫穿海洋，全球航線規劃都得跟著它改。
許知夏的影片視窗開在側面，她正站在一號科考站外面。
天色依舊昏暗，遠處卻發生了極其壯觀的變化。
玄武身體移動以後，過去常年隱藏在海面以下的龜甲邊緣正在一點點升出水面。
大量海水順著黑色甲層往下流，一條條水流從幾十公里高度差的位置傾瀉，遠看像無數白色長線掛在山脈邊緣。
許知夏身後的攝像裝置已經對準那裡，鏡頭能拍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
她抬頭說道：「秦主任，東側甲緣露出來越來越多了。」
秦越問道：「站里情況怎麼樣？」
「一切正常。」
「地面呢？」
許知夏低頭踩了踩腳下雪層。
「穩得比以前還誇張。」
旁邊老馮拿著保溫杯插了一句：「主任，咱們這會時速都三公里多了，我杯子放車頂半天沒倒。」
秦越被他說笑了：「那你繼續放著，倒了記得報損。」
老馮樂呵呵說道：「真倒了我自己賠。」
影片裡氣氛相對輕鬆。
外面的人卻已經完全看傻。
官方允許公開的遠距離衛星影像同步到直播間以後。
所有觀眾第一次看到玄極島離開原始位置後的樣子。
過去那片被海水遮住的部分不斷露出。
漆黑龜甲層層疊疊。
每一塊都大得像一片山地。
無數水流從甲片縫隙中向下沖刷。
海鳥在那些水流前飛過，小得完全看不到。
一架執行遠距離拍攝任務的高空無人機沿著安全路線緩慢飛行。
鏡頭拉到最大依舊無法把玄武完整身體裝進去。
拍頭，看不到龜甲後半部分。
拍龜甲，頭已經出了畫面。
最後只能繼續升高，一直升到高空，直到雲層都壓在下方這才勉強獲得一張更完整的區域性輪廓。
直播間彈幕不斷往上滾。
「終於懂為什麼只能拿衛星拍全身了。」
「以前看玄極島地圖沒感覺，現在知道它活著以後，怎麼看怎麼誇張。」
「那一條條白的是瀑布？」
「海水從殼上流下來的。」
「殼到底多厚？」
「公開資料最大厚度四十多公里。」
「我家離公司才二十公里。」
「你上下班距離還沒它半個龜殼厚。」
類似段子越來越多。
對普通人來說，這種尺度已經大到只能靠對比才能理解。
下午三點。
玄武移動速度達到每小時三點八公里。
依然很慢。
可整個北冰洋的關注焦點都跟著它一起移動。
高空無人機終於調整到更好的角度，負責拍攝的工作人員正在遠端不斷校準鏡頭。
下一秒。
雲層突然大範圍散開。
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天氣變化。
隨後才發現。
雲層下方，一道龐大黑影正在緩緩抬高。
無人機攝像頭立刻轉過去。
玄武的頭。
正在從海面上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