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抬爪的速度很慢。
那條前肢長度接近兩百公里，從海底真正抬起來的時候，周圍大量海水自然向兩側排開。
可鎮海神權展開以後，這些水沒有形成混亂，一股股水流順著玄武爪部輪廓向外分散，隨後自行填補到周圍低壓區域。
從高空看去，海面只是出現了一圈又一圈巨大的波紋。
陳玄第一次真正主動使用鎮海，感覺很奇怪。
以前用手掌壓水，水會從指縫裡跑。
如今整片海都像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哪裡高。
哪裡低。
哪裡正在積蓄力量。
全能感覺到。
遠在千公里之外的海嘯波，也和自己面前的一盆水差不了太多。
區別只在於這一「盆」有點大。
陳玄的意識落向前方，那道海嘯已經進入淺海區域，浪高還在增長。
三十七米。
四十二米。
五十一米。
雖然速度已經被自己壓下來一部分，可按照現在趨勢依舊會衝上陸地。
陳玄試著收緊神權。
那種感覺就像將一隻無形巨手伸進海里壓住水脈。
海面上沒有手，也沒有任何實體東西出現，可整個海洋內部的力量傳遞，瞬間被截斷一部分。
……
沿岸海嘯監測中心。
工作人員已經快瘋了。
「速度還在降！」
「浪高增長停了！」
「前端波峰五十二米，維持了三十七秒！」
「後方能量呢？」
「還在往前！」
「那波峰為什麼不漲？」
沒人能回答。
海嘯波進入淺海以後，後方海水依舊會持續推向前方。
能量沒有憑空消失，前面卻像多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第一波水體還在前進，越來越慢。
隨後，一幕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資料出現。
五十一點八米。
五十米。
四十七米。
浪高開始下降。
許知夏猛地站起來，她看著那條曲線，幾乎懷疑自己熬太久出現了幻覺：「海嘯在自己消退？」
旁邊專家已經撲到電腦前重新核對。
「所有浮標資料一致！」
「四十六米！」
「四十二米！」
「三十九米！」
聲音一聲比一聲高，整個大廳都被吸引過來。
這道海嘯離最近海岸線只剩不到一百八十公里。
按照正常傳播速度幾十分鐘後就會抵達。
可現在它停住了。
準確來說，是還在緩慢往前。
每秒幾米，但和之前數百公里時速相比，幾乎等於原地不動。
秦越站在大螢幕前：「玄武呢？」
工作人員馬上切換衛星。
畫面出現。
雲層之下，那頭體長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的巨大玄武靜靜站在海洋中。
揹負山嶽，四肢沉入大海，金黑色眼睛望著南方，一隻龐大前爪已經緩緩抬起，隨後落在海面。
動作看起來輕得有些離譜。
爪掌接觸海面的一瞬間，幾百公里海域微微一震。
沒有海浪炸開，一個巨大的暗色圓環卻順著水面迅速向外擴散。
最開始衛星都很難拍清楚。
幾分鐘後，海洋雷達成像里逐漸顯現出一片龐大紋路。
一圈。
兩圈。
三圈。
像某種無比古老的水紋，又像覆蓋海洋的巨大圖騰。
紋路範圍迅速擴大。
五百公里。
八百公里。
一千公里。
最終。
最外側那圈暗色水紋和海嘯傳播區域發生了重合。
同一秒，第一道海嘯波再次下降。
三十米。
二十五米。
十九米。
臨時指揮中心徹底安靜。
許知夏死死盯著衛星畫面，腦海里的猜測已經越來越清晰。
有人在後面小聲說道：「這該不會……」
話沒說完，秦越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人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誰都沒有證據，可時間實在對得太准。
玄武抬爪之後。
水紋擴散、海嘯下降。
一次還能叫巧，連續幾次已經很難忽略。
……
海岸附近。
最後一批負責撤離的工作人員已經準備離開。
遠處海面被夜色籠罩。
這裡暫時看不到幾十米高的水牆。
海嘯真正接近以前，很多時候甚至安靜得可怕。
預警廣播一直沒停，港區空蕩蕩的，碼頭吊機全部關閉，路邊偶爾還有幾輛應急車輛快速駛過。
一名負責海堤監測的工作人員正準備撤離，手機突然響了：「什麼？」
他聽清電話以後，腳步一下停住。
身旁同事急得喊道：「還磨蹭啥，趕緊上車！」
工作人員拿著電話，表情越來越古怪：「海嘯減弱了。」
同事一愣，問道：「減多少？」
他看了一眼剛剛發來的最新資料：「現在預測登陸浪高……八米？」
同事眼睛一下瞪大：「剛剛還八十多米！」
「我知道。」
話音剛落，新的資料又到了。
六米。
四點七米。
三米。
工作人員看著螢幕，呼吸都慢了。
幾分鐘後模型再次重新整理。
預計第一波抵達沿岸高度。
一點二米。
放在普通潮汐里依舊算明顯，不過和之前九十米的預測相比已經完全成了兩個概念。
……
北冰洋深處。
陳玄慢慢熟悉著鎮海的力量。
他沒有把那道浪直接拍碎。
水這麼多，亂拍只會形成新的波動。
他的處理方式很簡單。
把向前集中的力量一點點攤開。
往兩邊，往深海，往下層水體。
原本向同一個方向衝擊的巨大能量，被逐漸分散到更廣闊海域。
這樣就不會衝上岸。
陳玄感覺差不多了，輕輕鬆開爪子。
遠處海面恢復正常。
第一道海嘯波最後剩下的那點長浪繼續前進。
抵達港口時。
水面只比平時潮位高出不到一米。
幾艘固定在深水區的無人監測船晃了幾下。
隨後一切平靜。
海嘯監測中心。
第一條沿岸浮標回傳資料。
第二條。
第三條。
所有數值正常。
大廳里還是沒人說話。
過了幾秒。
一個年輕工作人員才盯著螢幕，聲音有些發飄：「過去了。」
旁邊人問道：「什麼？」
年輕人轉過頭。
「第一波。」
「過去了。」
「最高水位，零點九七米。」
沒有歡呼，很多人還沒從九十米變成不到一米的巨大落差里反應過來。
秦越慢慢轉頭，重新看向衛星畫面里的玄武。
那隻龐大前爪已經離開水面。
玄武低著頭，金黑色眼眸依然望著海嘯傳播的方向。
秦越沉默一會：「把玄武抬爪時間、水紋出現時間、海嘯減速時間全部對齊。」
工作人員馬上開始。
結果幾乎不用等。
三條時間線嚴絲合縫。
許知夏盯著螢幕輕聲說道：「它壓下去的。」
沒有人反駁。
就在這時新的警報突然響起：
「西南冰架再次發生大面積脫落！」
「第二組海嘯波形成！」
「規模比第一波大！」
許知夏猛地抬頭。
螢幕上。
一大片新的紅色區域正在迅速擴大。
陳玄也在同一時間轉過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