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影像分析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中午。
隨著越來越多過去的衛星資料被重新整理出來，結果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楚。
過去三十年裡，那條所謂的「尾部山脈」，至少發生過十七次能夠被衛星明確確認的獨立位移。
大部分變化其實都非常輕微。
有時候只有幾十米，有時候幾百米。
幅度最大的一次，也不過兩公里左右。
這些變化發生的時間沒有任何明顯規律。
有時候連續幾年都一動不動。
有時候一年裡面卻會出現兩次。
過去人類一直把這些變化歸結成冰川漂移、地形測繪誤差，還有衛星資料偏差。
畢竟放在一座面積超過十萬平方公里的島嶼上，這點距離實在很難引起注意。
可現在重新把資料全部翻出來以後，情況明顯不一樣了。
幾乎每一次位移發生的時候，都能夠在相同區域找到對應的區域性生命訊號變化。
更加關鍵的還是整體形態。
研究團隊開始儘可能剝離地表冰川、凍土和岩層覆蓋。
那條過去看起來像是從玄武身後一路延伸出去的「尾部山脈」，真正結構也開始一點點顯露出來。
它最開始從玄武龜甲右後方露出。
隨後沿著龜甲邊緣往外繞。
再貼著玄武右側一路向前。
其中很大一部分身體，其實一直埋在龜甲和海床之間。
等到了玄武身體前方以後，它又重新向左側回折。
工作人員把已經確認的結構全部標記出來以後。
整個會議室一下安靜了不少。
過了一會。
負責模型重建的工作人員才低聲喃喃道：「它盤了一圈。」
主螢幕上。
玄極島外圍此時已經多出了一條極其狹長的黑色結構。
看上去就像一根長度根本無法估算的繩索，沿著玄武巨大的身體盤繞了整整一圈。
過去人類真正能夠在地表看到的部分，只有三百多公里。
可現在看來。
藏在龜甲下面以及海床沉積物裡面的部分，反而比露出來的多得多。
秦越盯著模型看了很久：「長度算出來了嗎？」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說道：
「現在只能估一個下限。」
「多少？」
「一千四百公里以上。」
會議室里頓時有人吸了口氣。
玄武龜身本身就已經有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長。
結果現在才發現。
它身上還盤著另外一個長度至少超過一千四百公里的東西。
許知夏倒是沒有表現得太過震驚。
到了這個時候，眼前這個結構和傳統玄武神話里的形象已經越來越接近。
相比長度。
她現在更關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頭在哪？」
會議室里不少人同時看向主螢幕。
如果這真是一條蛇。
那順著身體繼續往前追，總能找到頭部。
問題在於，這條蛇的大量軀體都藏在玄武龜甲下方，還有不少區域長期被海床沉積物和厚重岩層覆蓋。
想找到最前端並沒有那麼容易。
很快。
幾台無人潛航器開始沿著玄武左側海底重新進行掃描。
幾千米深的海水裡面幾乎沒有任何自然光線。
再加上玄武最近頻繁活動，大量被攪動起來的海底沉積物還沒有完全落下，實際能見度非常低。
無人潛航器只能依靠聲吶一點點往前摸。
那條巨大的黑色結構也開始在畫面里時隱時現。
有些區域直接暴露在外。
表面能夠清楚看到一塊塊密密麻麻的巨大鱗片。
還有一些位置，則重新鑽進岩層或者海底沉積物下面。
消失幾十公里以後。
又會重新出現。
控制室里的人越往下看，心裡越是沒底。
單單一塊鱗片，長度就可能達到幾十米。
整條身體更是粗得和山脈差不多。
如果現在看到的這些真的全部屬於一條蛇。
那它的腦袋得有多大？
深潛器繼續沿著這條結構往前。
五十公里、一百公里……一直到三百公里。
就在這時。
最前方聲吶顯示出來的輪廓終於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相對均勻的蛇軀逐漸變寬，結構也明顯變得更加複雜。
操作員盯著螢幕看了一會說道：
「這裡有點像頭部。」
無人潛航器隨即放慢速度，開始一點點靠近。
強光探照燈開啟以後。
最開始照到的依舊只是一片漆黑鱗甲。
隨著攝像頭角度不斷往上。
一道巨大的弧形結構慢慢出現在畫面里。
繼續向前以後。
兩處非常規則的凹陷區域也逐漸顯露出來。
只不過那裡依舊被大量冰層和岩石覆蓋。
許知夏透過遠端畫面看到這裡的時候，心跳明顯快了一下。
「先停。」
無人潛航器很快停止繼續靠近。
沒有人再貿然往前。
經歷過玄武甦醒以後，大家現在多少都學聰明瞭。
眼前這個東西如果真的屬於另外一頭巨型生命，那直接把無人潛航器貼到人家臉上拍，怎麼看都不是什麼好主意。
先進行遠距離探測。
紅外、聲吶、低頻生命訊號，各種資料開始一項項傳回來。
能夠確認頭部結構存在獨立迴圈，還有非常微弱的呼吸訊號。
至於那兩處被冰層覆蓋的凹陷區域，位置和形態都高度符合眼部結構。
秦越看完報告以後問道：「是活的？」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有生命活動，不過非常弱。」
「和之前玄武一樣，處於沉睡狀態？」
「目前看起來很像。」
許知夏沒有說話。
她忽然想起了陳玄真正甦醒以前，人類也是用差不多的詞彙描述玄極島。
沉睡。
生命活動極弱。
外表和周圍地貌完全融合。
如果不是玄極島後來突然開始移動，恐怕直到現在都不會有人想到，那整座島其實是一頭活著的生命。
秦越繼續問道：「能判斷它什麼時候會醒嗎？」
沒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可就在這時。
遠處的監測裝置突然捕捉到了一次輕微位移。
螢幕上的資料剛剛跳動。
那顆隱藏在冰層和沉積物下面的巨大頭部，緩緩向上抬了幾米。
操作員的聲音一下緊了起來。
「它動了。」
……
陳玄其實一直能夠感受到，那條蛇軀深處的意識，正在一點點增強。
最開始的時候，還只是一點若有若無的模糊波動。
可隨著時間過去，那股意識已經開始逐漸出現真正甦醒的跡象。
陳玄想了想，又試著輕輕碰了一下對方：
「醒了？」
這一次終於有了回應。
雖然依舊非常弱，卻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的生命波動。
其中還帶著一種長眠剛醒以後明顯的茫然。
下一刻，盤繞在玄武龜甲外圍的龐大蛇軀緩緩收緊了一點。
與此同時整個玄極島南部地形，也跟著同時發生了輕微變化。
高空衛星、海底聲吶、附近地震儀幾乎全部記錄到了這次動作。
到了這一刻人類也終於能夠徹底確認。
這條龐大的生命過去一直都盤繞在玄武身上。
它有自己的身體、有自己的心跳、有自己的呼吸，還有一顆正在慢慢甦醒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