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短暫安靜了兩秒。
餘年的聲線依舊清淡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卻也沒有疏離的拒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今晚沒安排。」
簡單五個字,算是應下了這場邀約。
沈鈺心頭微松,緊繃的肩線悄然落下,語氣也輕快了些許,依舊保持得體:
「那我訂一家靠維港的私廚餐廳,安靜不喧鬧,不會耽誤您後續休息。稍後我告訴您地址?」
「可以。」
餘年應聲,淡淡收尾,「我晚點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辦公室再度歸於靜謐。
單啟蘭依舊低頭看著手中的方案紙,字跡規整,目光專注,彷佛剛才那通與己無關的邀約,從未落入耳中。
可她指尖停留在紙面的弧度,依舊微僵片刻,唇角那抹淺淡的笑意,淡得近乎清冷。
餘年隨手將手機放回桌面,垂眸看向她,語氣隨意淡然:「王晶的秘書,挺聰明的一個人。」
單啟蘭抬眸,神色平靜無波,不褒不貶:「圈內少見的知分寸、懂進退。」
沒有多餘追問,沒有半分醋意,只是客觀評價,一如她一貫的模樣。
傍晚時分,港島晚風溫柔,褪去了白日的燥熱,維港兩岸燈火次第亮起,霓虹錯落,倒映在海面,碎成一片粼粼金波。
沈鈺選的私廚隱匿在鬧市側邊,鬧中取靜,包廂通透靠海,裝修簡約雅致,沒有過度奢華的浮誇,恰到好處貼合今晚的相處氛圍。
她提前抵達等候,換了一身溫柔素雅的裙裝,褪去了職場的凌厲幹練,多了幾分溫婉清麗的煙火氣。
餘年抵達時,一身簡約黑色正裝,身姿挺拔清雋,眉眼沉靜淡漠,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
可落座之後,他並未擺出頂級資本大佬的架子,待人平和有禮,沒有半分傲慢。
席間氛圍鬆弛舒服,沒有職場的緊繃客套,也沒有刻意曖昧的尷尬。
沈鈺原本還帶著幾分拘謹,可幾句閒談過後,便徹底放鬆下來。
她本以為餘年身居高位、手握格局,必然嚴肅寡言、難以接近,卻沒想到他談吐通透、邏輯清晰。
無論行業局勢、市場風向,還是尋常的生活見聞,都能娓娓道來,見解獨到且不張揚。
席間還生出幾分難得的趣味插曲。
餐廳招牌甜品是港式雙層奶凍,甜度偏高,軟糯細膩。
沈鈺怕甜,只淺淺嘗了一口便輕輕放下,下意識蹙了下眉梢,小動作靈動可愛。
餘年恰好抬眸看見,未曾多言,只是待到她起身去洗手間的片刻,悄然抬手將那盤過甜的奶凍換到了自己面前,盡數吃完。
沈鈺回來看到空盤,微微一怔,詫異看向他:「余總,您喜歡吃甜口?」
餘年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語氣隨意:「一般。看你不愛吃,浪費可惜。」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刻意討好,沒有刻意溫柔,只是細微處的妥帖,卻讓沈鈺心頭悄然一暖。
餘年沒有拒絕,微微頷首:「好。」
兩人並肩走在維港海邊步道,晚風裹挾著淡淡的海水氣息,吹散了白日所有的職場緊繃與資本博弈的冷硬。
遊人往來錯落,笑語細碎,襯得身旁的氛圍愈發鬆弛溫柔。
一路沉默慢行,卻絲毫不顯尷尬。
良久,沈鈺才輕輕鼓起勇氣,打破靜謐,問出了心底藏了許久的問題。
她語速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冒犯到眼前人。
「余總,我一直很好奇……您私下裡,真的一直是一個人嗎?」
餘年目視前方璀璨夜景,步伐從容,聞言側眸看她一眼,神色坦然:「是。」
香江情況複雜,有事情對一個外人來說,隱瞞要比宣揚更好。
沈鈺指尖微蜷,心頭悄然泛起一絲隱秘的雀躍,隨即又壓下心緒,繼續輕聲追問,語氣愈發柔軟:「那您……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這個問題已然越過普通職場交情,帶著直白又青澀的心動,落在晚風裡,溫柔又坦蕩。
餘年腳步微頓,眸光落在她清麗柔和的眉眼間,眼底清淡無波,卻認真作答,沒有半點戲謔輕佻:「合得來、懂分寸、心性乾淨就好。」
「其實我一直覺得,您真的很不容易。」
沈鈺聞言點點頭,眼中多了抹心疼:
「整個香江商圈,誰都看得見嵐圖如今的風光無限、登頂稱霸,看得見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格局手段。
可沒人真正在意,您是白手起家,沒有半點靠山,從一無所有一步步熬到今天。」
旁人只羨他如今手握億萬資本、執掌行業格局,只懼他手段凌厲、布局深遠,可沈鈺見過太多底層掙扎、資本傾軋的殘酷,太清楚這樣一路徒手攀爬、步步破局的過程,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隱忍、孤勇與艱辛。
「您一路走來,應該吃了很多苦,熬了無數無人知曉的深夜吧?」
她聲音很輕,帶著真切的共情與柔軟,沒有刻意煽情,只是發自內心的唏噓與心疼。
晚風拂動她的發梢,路燈光影落在她清麗的側臉,溫柔又赤誠。
餘年望著眼前眼底盛滿真切共情的姑娘,心頭微動。
這些年,大家敬他、畏他、攀他、算計他,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里,都是利益、格局與敬畏。
無人問他冷暖,無人惜他孤苦,更少有人會拋開他億萬掌舵人的身份,真心實意,心疼他一路獨行的不易。
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淺的弧度,是許久未曾有過的鬆弛與柔和,輕聲回應:
「都過去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輕描淡寫,卻藏著無數風雨過往。
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步步荊棘。
沈鈺抬眸望著他,看著他眼底深藏的沉靜與滄桑,心底的心疼愈發濃重。
這一刻,她看見的不再是高高在上、運籌帷幄的嵐圖掌舵人,只是一個孤身闖遍風雨、咬牙撐出整片天地的少年。
「唉,反正我感覺你真的不容易。」
沈鈺望著身旁的餘年,嘆了口氣,說道:「在公司經常與你錯身而過,看到你的身影就感覺有些蕭瑟。」
說到這兒,她好奇道:「余總,這麼久以來,你遇到過貴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