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麼味道?好香啊。」
江焰深嗅一口,鼻腔瞬間被極好聞的花香占據。
赤黑蜈蚣一聞這味,數隻小短腳倒騰得飛快,不多時就順著江焰指尖消失在黑夜中。
「多謝楚家主出手相救。」
江焰抱拳一禮,對方才還想著拿下楚然一事感到愧疚。
「你被他咬傷了,若不及時處理,恐有性命之憂。」
楚然嘴角掛著和善的笑,遞來一個瓷瓶:
「雲止崖不同於其他地方,進來前須得做足準備,不然就容易落得個有來無回的下場。」
也是這時,江焰才看清楚然的樣子,他大驚失色:
「楚莊主,您為何這般模樣?」
遙記初見時看著比楚臨岳還稚嫩的面容,不過短短數日面容已近五旬,不免一陣唏噓。
楚然挑起一縷灰白的髮絲,嘴角輕勾:
「皮囊罷了,無須在意。倒是你——」
懷疑的視線落在江焰臉上:
「深更半夜,怎會出現在此?」
「實不相瞞,我弟弟為尋一株藥材進了崖底,始終未曾出去。我不放心,便來看看。」
江焰絲毫不慌,張口就來:
「事先也不知曉崖底的情況,您瞧,差點連命都搭上去。然我命不該絕,遇到了家主您。」
「是嗎?」
楚然笑了笑,眼底卻沒有笑意。
江焰裝聽不懂他話里的深意,點點頭:
「家主來這應當也是尋藥,若有我能幫忙的,還請家主無須客氣。」
「好啊。」
楚然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我需要七株蛇環草。」
江焰臉頰抽搐了一下,心道這人還真不客氣。
「還差六株?」
楚然點點頭,將手中的藥草翻轉過來:
「梗上有褐色小圓環,葉片呈三角蛇頭狀,葉片底呈紫色,綠色的不要。」
說著他又從懷中掏出幾包藥粉:
「蛇環草附近有蛇看守,蛇不大,手指粗細,僅一寸長。一口斃命。」
江焰伸出去接藥粉的手瞬間收了回來,眼生懼意:
「這……會要命的啊?我能拒絕嗎?」
楚然手僵在半空,眼眸眯了眯,臉上笑意不減:
「當然可以。」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一句多餘廢話。
江焰站在原地,耳邊傳來不少窸窸窣窣的聲音,他驚恐地看向四周。
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在朝著他圍攏過來,耳中全是那些東西與地面樹葉雜草的摩擦聲。
他大步往前跑去:
「楚家主,我還是幫你一起尋找蛇環草吧。」
楚然眼中划過一絲笑意,轉過身依舊溫和:
「那就有勞了。」
一把藥粉下去,那小蛇像觸碰到天敵般火速遊走。
江焰低下頭翻轉葉片,又是綠色的。
不知道找了多久,天色發亮,也僅找到一株。
他輕嘆口氣,自言自語:
「早知道就在屋裡睡覺了。」
「你在這裡做什麼?」
江焰轉過身:
「江瀾?」
附近沒有楚然的身影,江焰放心走近幾步,直勾勾盯著江瀾的眼睛:
「忘憂蠶找到沒有?」
江瀾搖搖頭:
「全無線索,這裡的東西好似有靈智,懂得隱藏。」
「什麼意思?」
「遠遠看見像食人花,走近才驚覺那只是一棵長得像花的樹。」
江瀾眉頭緊緊皺著,臉色蒼白,像泡發了的白紙:
「若是只有一次,我還覺得是眼拙看錯了,好幾次都這樣就不大對勁了。」
「隱藏……」
江焰低聲喃喃,腦中靈光一閃。
正巧前方有一株蛇環草,他如法炮製,撒藥粉、翻葉片,依舊是綠色的。
「你采蛇環草做什麼?」
「幫別人采的。」
江焰頭也不抬,反手將蛇環草拔了起來。蛇環草根部離開泥土的瞬間,背部葉片像染了層紫墨般緩緩轉變為紫色。
「果然!」
江焰眼睛發亮,炙熱地盯著周圍的不知名藥草:
「這裡面還真是個寶庫!」
江瀾瞥了眼他激動的神色,淡淡道:
「幫別人採藥,你很閒?洞虛露還沒下落?」
「剛收到,在落雪山莊。」
「那你……」
「我做事還用你教?」
江焰不耐擺手:
「都摸透了這裡草藥的規矩,這麼久了還沒找到忘憂蠶,還有臉說我呢?」
「那不一樣——」
「行了,不用說了。」
江焰抬手打斷:
「你繼續找吧,我先走了。」
江瀾盯著地下緩緩遊動的弧度,幾不可聞嘆口氣:
「將這個送去給江焰,讓他儘早離開。」
暗處的人影閃身出來,接過藥粉再次一閃而去。
「少爺,焰少爺都這般對您了,您還處處想著他。」
另一個人影出現在江瀾身後,語氣怨懟。
「這是我欠他的。」
江瀾轉身離開。
——
另一邊,宋盡夏與謝玉城剛從謝莊主院中出來。
「我看你才是他女兒,活了這麼多年,我就沒見他對誰這麼和顏悅色。」
謝玉城面上嫌棄,話裡帶出幾絲笑意:
「你看他笑得像朵爛菊花似的。」
「哪有這樣說自己爹的?」
宋盡夏笑容收斂起來,始終回想著謝莊主說的那句話:
「破妄,我可以分文不取,但你要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你放心,既不損害你的利益,更不會傷害到你。」
謝玉城偏過頭看著宋盡夏側臉,眼神晦暗。她深吸口氣,笑了笑:
「你不用把謝老頭說的話放在心上,我去把破妄偷出來。」
「別!」
宋盡夏忙拉住她:
「莊主都還沒說是什麼事呢,幹嘛這麼急?」
她抿唇,攬著謝玉城胳膊往回走:
「說不定對我來說真的只是舉手之勞呢。」
謝玉城沒說話,定定看了她兩眼,很輕地點了下頭: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你應不應他都是。」
聞言,宋盡夏仰頭狐疑看著她:
「這話說的,好像你知道你爹說的要求是什麼似的。」
「不。」
謝玉城忙搖頭,眼神慌亂:
「我怎麼會知道。」
行至禁園邊,宋盡夏停住腳:
「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很濃郁的香味?」
「香味?」
謝玉城使勁嗅了嗅鼻子:
「沒有啊。可能是提前給梅樹撒了什麼吧,畢竟再過幾天都要剷除了。」
「那你二娘會搬出來住?」
「那當然,她住在禁園也全是因為我。」
「這話怎麼說?」
「五年前二娘就該搬出禁園,我過於頑劣,壞了陣法。」
「那你二娘之前又是因為什麼原因住進去的?」
謝玉城搖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們嫌棄我總壞事,都瞞著我呢。我只知道搬進禁園是二娘自己提出來的。」
「哦!那那排廂房是做什麼的?」
宋盡夏指著那排長廊一路延伸沒有轉折的廂房。
「佛堂呀。」
「佛堂?佛堂里怎麼會有血腥味兒?」
「這你都能聞到?鼻子真靈。」
謝玉城誇她一句,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腦說出來:
「別看有十間屋子,供奉著佛像的只有三間。五間養著一些不常見的動物,這些動物的血供養著兩尊太歲。」
「可以進去看看麼?」
太歲這東西只在書上看到過,從未在現實里見過。
「不行,那東西一聞見人的氣息便會暴動,要吃人的。」
謝玉城忙不迭擺手拒絕,眼底夾雜著一絲驚恐。
「那裡面的丫鬟怎麼沒事?」
「她們皆是特殊方法篩選出來的,還帶著掩蓋人氣息的藥包,當然沒事。」
宋盡夏點點頭,打消了那點好奇心。
「那是誰?」
一個黑影身形極快地躍進了禁園,宋盡夏下意識抬腳去追。
謝玉城緊緊箍住她的手腕:
「別去!裡面陣法布置得差不多了,這次跟五年前不同,會對身體造成極大損傷。」
下一瞬,牆內傳出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慘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