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都不知道你心眼這麼多。」
青術不急不躁走到宋盡夏跟前:
「這次又想做什麼?」
「來得真及時。」
宋盡夏轉頭眯著眼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青崖的院子:
「不是什麼難事,我要進去。」
青術驟然拔高音量,臉上是宋盡夏兩世都沒見過的震驚:
「不是難事?!」
宋盡夏瞳孔一縮,忙抬腳踹他:
「聲音小點啊,你非要把人引來才甘心?」
青術收了聲:
「你知不知道這是哪裡?老爺的院子!」
他壓低聲音,還是難掩語氣中的激動:
「你想我死就早說!」
「這哪能啊?」
宋盡夏嘿嘿兩聲,微微往下蹲了蹲,不忘抬手往下壓:
「你之前不是提過一個要求嘛,你幫了我,我就答應你……」
她尾音拉得長長的,期待的看著身側蹲下來的青術。
青術靜待片刻:
「還有呢,說完。」
宋盡夏一愣。
青術瞅著她打算裝傻充愣到底的樣子,輕嗤一聲:
「我不是青義,你別跟我玩文字遊戲。等我真幫你了,之後你就會說『我只說答應你,又沒說答應什麼』,對吧?」
宋盡夏:「……」
「聽我的訴求是答應,應下也是答應。」
青術臉上一副『早就看透你』的得意:
「二姑娘,你可太沒誠意了。」
寂渺探出頭來,仔細看著青術,信子若有似無地吐了吐:
【這傢伙,腦子轉得很快嘛。跟他合作當心被坑。】
【無礙。利益是永遠的,只要能達到我的目的,其他的一切好說。】
「若我直接答應你,你會信麼?」
宋盡夏收起不靠譜的笑容,嚴肅起來。
青術認真地審視著她。良久,搖了搖頭:
「不信。你長得就不像是說話算話的人。」
宋盡夏:「……」
「嘖……還真是難溝通。」
宋盡夏撓撓頭: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答應我一個要求就行。」
「我不會放過青崖的。」
宋盡夏沒有一絲猶豫,堅定立場:
「就算最後我贏不了,我也會拼著跟青崖魚死網破的代價毀掉藏寶圖,讓青崖的貪婪落空。」
袖中寂渺纏得緊了些,冰涼的鱗片貼著她的腕骨,沒有打斷他們的交流。
青術聞言垂眸,想了很久:
「我知道,你們之間隔著不死不休的仇,但我的要求與他無關。」
這下輪到宋盡夏和寂渺迷茫了:
「你是青崖收養的護衛,不為他,又為什麼?」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不是他就是了。」
青術扭頭看向其他地方:
「再過不久天該亮了,密室那邊也該收拾完畢了。」
宋盡夏蹙眉。
答應得太快,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繩;
可青術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若不接,今夜這扇門她就再也進不去。
【應下。】
寂渺在她袖中開口:
【繩結鬆緊要日後才見分曉,眼下先進門。】
她思忖片刻,吐出一口氣:
「行吧,只要不是放了青崖,不傷害我姐姐,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她站起身來:
「走吧。」
走出幾步,她又頓住腳,回頭:
「當然,也除了江焰,他那麼傷害我姐姐和我……」
眼見青術步子慢了下來,直至徹底停住,宋盡夏這才後知後覺:
「你想讓我放過江焰?」
沉默在兩人間瀰漫著,誰都不肯後退一步。
「為什麼?」
青術動了動嘴唇:
「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他那種人也配有朋友麼?」
「很多事,並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般。」
青術話鋒一轉:
「罷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說再多你都不信。你離真相很近了。」
他說完沒再留下隻言片語,撿起幾顆石子,朝著看守院落的護衛太陽穴打去。
「你去吧,最多只能拖延一刻鐘時間。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就看你的運氣了。」
青術轉身離去,沒有任何停留。
【搞什麼?原來是為江焰求情的。他說的真相又是什麼?】
宋盡夏逡巡一圈,身形極快閃入了院中。
【不過他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為什麼覺得我會是勝者?】
至少現在,青崖或江焰隨便一個出手都能弄死她。
她並不認為她有能力將青崖父子兩人……哦對了,還有個江瀾。
想得最多的,也只是魚死網破一起死。
青術這麼一說,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天下無敵了。
【誰知道他怎麼想的。或許是看你不僅結交了落雪山莊和雲重閣,還跟晉陽趙家相識吧。】
寂渺回想起剛剛青術不動聲色看過來的眼神,仿佛透過衣袖布料,直直盯著他。
或許青術還查了他。
查到來歷他倒是不意外,畢竟這幾個月來傳得有鼻子有眼;
但若是查到了他現在的處境,那青術這麼早投誠,就說得通了。
【應當是吧。】
宋盡夏一手推開書房門:
【這麼說,我得再結交些有能力的夥伴。】
寂渺不是很贊同,尾巴尖在她腕上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
【結交夥伴固然重要,但我覺得提升自己更重要。畢竟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嗯,我明白你說的,我會努力提升。】
寂渺滿意地點點頭,視線犀利掃過書房各個角落,兀自游上了書架。
【暗格,暗格在哪裡呢?】
宋盡夏彎著腰,指尖一點點摸索。
寂渺穿梭在每冊書的空隙之間,不忘用餘光掃視著宋盡夏。
看見她一會兒上房梁、一會兒趴桌下,大部分時候還是在摳牆壁,莫名覺得好笑。
【你笑什麼?】
宋盡夏抽空白他一眼,來到書架旁,指尖在書冊間快速划動:
【這邊都有什麼?咦——每本書都被鐵絲串起來了,這是怕被人偷書?】
【誰知道呢?】
寂渺勾了勾嘴角,下一瞬,他忽然頓住。
【我們該走了。】
宋盡夏一滯:
【回來了?】
寂渺點頭。
【行吧……】
轉身之際,餘光偏偏掃到了一本不起眼卻又極抓眼球的薄冊子。
【等等,你看這個。】
宋盡夏拉過書,上面記載著一種以人體為器皿的製作方式。
若成,人會失去除了頭骨以外的其他骨頭,整個身體淪為容器;
若不成,死。
宋盡夏後背驟然升起一層冷汗,這跟宋盡歡的遭遇,一模一樣。
寂渺顯然也看到了,但青崖的腳步已經趨近院門。
「來人!」
青崖怒喝一聲,腳步飛快向著這邊跑來:
「將這幾個帶下去,一人一百鞭!其餘人包圍整個院子,一隻蟲都不能放跑!」
【走。】
寂渺催她,語氣比先前任何時候都冷:
【青崖已經進院了。你再不走,今晚咱倆誰都走不了。】
宋盡夏指尖還停留在那頁書上,指節發白:
【馬上。】
宋盡夏咬牙翻到下一頁,視線快速掃過:
【這是一條線索,或許有能救我姐姐的辦法。】
【什麼線索都不值得你把命搭在這兒。】
寂渺猛地收緊,勒得她整條小臂一麻:
【一切以你的性命優先!】
宋盡夏呼吸一滯,卻顧不上回應他。
書里『血皿成,宿主神智漸失,唯余些許生機供血皿運轉』幾個字,燒得她眼睛發燙。
原來宋盡歡遭受的苦難並不比她少。
【寂渺。】
她聲音發抖:
【你說她是不是——】
【我說,走!】
寂渺直接打斷她,這次不再纏腕,而是一口叼住她的後衣領往後拽,力道毫不客氣:
【回去哭。現在,先離開。】
正這時,房門被一腳踹開。
青崖冷著臉帶著幾個護衛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