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省府派出的專項調查組浩浩蕩蕩地抵達了江州市。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考斯特，緩緩停在了《三人行》節目組臨時駐地外。
調查組工作人員雷厲風行，直接要求對《三人行》節目組的所有項目和選手進行突擊檢查。
門口的保安大爺滿臉疑惑。
「那個……」
「你們是來找江州王的？」
「什麼江州王？」
調查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他們是來查綜藝的。
怎麼一進門先冒出來個地方黑惡勢力頭目？
有人下意識就準備問這個「江州王」盤踞江州多久了。
保安大爺一看眾人的眼神越來越不對，趕緊解釋。
「不是不是！」
「江州王就是江辰！」
「網友給他起的外號！」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差點以為今天的調查項目，臨時又增加了掃黑除惡。
很快。
導演和副導演等人一路小跑著迎了出來。
「各位領導！」
「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導演快步來到為首那人面前，伸手用力握了握。
「我是《三人行》節目組的導演。」
「幾位領導突然過來，我們這邊什麼都沒來得及準備，實在是……」
「導演不必客氣。」
帶隊領導擺擺手。
「我們就是突擊檢查。」
「你們要是提前準備好了，我們還查什麼？」
導演：「……」
這話沒毛病。
但為什麼聽著這麼有判頭？
調查組分成幾個小隊，開始挨個核實。
第一個檢查的，是那個在大學城門口賣校園早餐的選手。
幾個工作人員圍著改裝過的自動燒烤小推車看了一圈，還親口嘗了嘗烤腸。
帶隊領導點點頭，轉頭看嚮導演。
「這不挺正常的嗎？」
「雖然推車改裝過，加了自動翻烤機械臂，但就是普通民間小發明。」
「食材也新鮮。」
「衛生沒問題。」
「網上那些說什麼科技與狠活、毒害大學生的，純屬無稽之談。」
導演趕緊點頭哈腰。
「是是是！」
「領導明鑑！」
「我們節目組一直嚴格把關！」
導演心裡甚至有點感動。
看看！
這才叫綜藝啊！
烤腸。
小推車。
機械臂。
多麼健康，多麼積極，多麼陽間！
帶隊領導擺擺手。
「走。」
「去看看網上鬧得最凶的江辰。」
「聽說他在汽修廠搞了個大動靜？」
導演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一半。
陽間部分結束了，接下來進入江辰專區。
十幾分鐘後。
調查組車隊駛入馬建國的汽修廠。
所有人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
「嘶！」
這是個什麼玩意？！
剛才上一組選手。
自動燒烤小推車。
到了這一組。
超級重型兩棲坦克。
這節目組的難度曲線，比大A還離譜！
幾個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不是……」
「你確定這是幾個素人自己搓出來的？」
「這怎麼看都像從軍工廠直接開出來的吧？」
「剛才還在查烤腸衛生。」
「現在怎麼開始查裝甲厚度了？」
帶隊領導也是滿臉震驚，大步來到坦克旁邊，伸手摸了摸厚重的特種鋼裝甲。
冰冷！堅硬！壓迫感十足。
他沉默了一會。
「你們這個……」
「節目效果確實挺吸睛。」
「就是吸得有點違反常識。」
導演趕緊解釋。
「領導！」
「真不是節目效果！」
「也不是我們為了流量故意搞的！」
「真是江辰自己造出來的！」
「我們也想知道這小子為什麼這麼誇張啊！」
導演說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
別的節目導演向領導證明這是我們精心策劃的。
他向領導證明這真不是我策劃的！
我沒這個能力！
帶隊領導皺著眉，沒有說話，踩著履帶爬上炮塔，直接鑽進駕駛艙。
足足五分鐘後。
領導才從裡面探出頭，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不得了……」
「真的不得了。」
「你們這個節目組，確實藏龍臥虎。」
導演聽見這四個字，心裡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什麼藏龍臥虎，這條龍要不了多久就得死刑了。
領導死死盯著導演和副導演。
「你們跟我交個底。」
「這真的不是從哪個軍工廠拉來的退役裝備，重新翻新的？」
副導演趕緊上前。
「領導，您剛才也看見了。」
「這要真是退役裝備，裡面的儀表、線路、水密結構，能這麼新嗎？」
「而且雲州和漢州軍區的人都來看過。」
「他們還搶著想拉回去研究呢！」
此話一出。
省府工作人員集體沉默。
軍區都想拿回去研究。
那基本就說明一個問題！
那就是這玩意他們更看不懂。
畢竟他們是來搞調查的，不是來參加裝甲工程博士答辯的。
但光看這外觀、質感、壓迫感。
所有人腦海中都只有兩個字：牛逼。
可問題又來了，調查報告怎麼寫？
【經調查，該節目不存在虛假宣傳，涉事坦克確為選手手搓。】
這句話光是看起來就不像正經公文。
實物是能證明。
但網上瘋傳的水上狂飆、炮彈發射這些功能，他們又沒法驗證。
幾個領導正一籌莫展。
江辰打著哈欠，從廠房後面的休息室走了出來。
眾人一看到正主，立刻圍過去。
帶隊領導上下打量著江辰。
「你就是江辰吧？」
「之前那個……」
領導頓了一下。
「印鈔票的年輕人？」
江辰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
「嗯。」
「領導，是我，我就是那個印錢的。」
眾人：「......」
導演和副導演也是不斷對著領導陪笑。
領導沒在乎這句話，只是指了指身後的龐然大物。
「江辰同志。」
「你弄出這麼多驚天動地的東西，在網上吸引這麼大的關注。」
「我很好奇。」
「你設計這些東西的初衷到底是什麼？」
「是為了展示我國民間科技力量？」
「還是有什麼更深遠的抱負？」
所有人頓時豎起耳朵。
連導演都忍不住看向江辰。
這種時候，但凡說一句科技報國，或者振興民族工業。
境界一下就上去了。
江辰認真想了想，然後十分坦誠地攤開雙手。
「沒啥初衷啊。」
「就是感覺好玩。」
「而且直播效果越炸裂，流量越大。」
「我就越容易拿那兩千萬獎金。」
「就這麼簡單。」
現場瞬間安靜。
領導們感覺三觀都被他這一句話撞了一下。
他們剛才腦補的是科技報國、民間創新、產業突破。
結果江辰腦子裡只有兩千萬。
乖乖。
你這個腦子要是真去干點正事。
隨便進哪個頂級研究所，不得被供起來？
甚至就憑他之前研究防偽技術的水平……
眾人想到這裡，又默默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不能往下想。
再往下想，性質就又變了。
帶隊領導只能深吸口氣。
人才是真的人才。
動機也是真的接地氣。
當晚。
調查組連夜趕回，並迅速通過官方渠道發布了針對《三人行》節目組的調查通告。
通告明確指出：《三人行》節目中的相關項目均非虛假直播效果，確有實物，不存在以虛假內容欺騙觀眾的行為。
通告下方。
還附帶了大量省府工作人員現場拍攝的坦克高清細節照片。
官方親自下場背書。
網絡瞬間再次爆炸。
熱搜榜直接大洗牌。
然而。
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
這幫頭鐵網友依舊不買帳。
評論區迅速進化成新一輪大型槓精團建現場。
「有實物怎麼了？我們知道有實物啊！」
「有個鐵殼子就代表它厲害？」
「就是！誰知道裡面是不是塞了拖拉機發動機！」
「之前那個九馬赫火箭呢？」
「九馬赫是誰測的？」
「誰證明它真的九馬赫了？」
「照片算什麼？」
「有本事拉出來真刀真槍試一下啊！」
這下導演徹底明白了。
網際網路槓精最強的地方就在於你證明A。
他問B。
你證明B。
他問C。
你要把A到Z全部證明完。
他最後還能來一句。
「不信。」
面對鋪天蓋地的輿論，以及停播造成的人氣斷崖式下跌。
酒店沙發上。
江辰翹著二郎腿，把那個按鍵比大拇指還大的老年機往茶几上一扔，轉頭看向旁邊急得團團轉的導演。
「導演。」
「既然這幫網友懷疑咱們的真實性。」
「那咱們就真刀真槍地干一下。」
導演一聽「真刀真槍」四個字，腿肚子當場就軟了。
「江辰！」
「我的活爹啊！」
「你千萬別干傻事！」
「現在網上根本沒人網暴你！」
「他們全在網暴我們節目組！」
「你就當沒看見行不行？」
「別為了證明自己，再搞個能判十年的自證視頻！」
江辰擺擺手。
「不是你想的那樣。」
導演更害怕了。
因為根據經驗。
江辰每次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最後通常都比他想的更嚴重。
江辰繼續說道。
「網友不是懷疑咱們的節目效果是假的嗎？」
「那就把他們請過來。」
「讓他們自己體驗。」
導演一愣。
「什麼意思？」
江辰指了指旁邊的攝像機。
「咱們本來就是綜藝節目。」
「很多綜藝不都會拍特別篇、微電影什麼的嗎？」
「咱們也搞一期特別觀眾篇。」
「把那些在網上叫囂、質疑、威脅咱們的網友全邀請過來。」
「讓他們親自參加錄製。」
江辰說到這裡，眼睛越來越亮。
「就跟陳長官那邊組織演習一樣。」
「咱們也來一場實戰對抗賽。」
「我跟這些網友……」
「真打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