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撞擊防盜門的白裙女人,金不換的眼球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細針在扎。
視野里,那層原本只是薄紗般的暗紅色,毫無徵兆變得濃稠起來。
不對勁!
以前他路過這個地方的時候,從沒有過這樣嚴重的靈異污染!
金不換心頭一沉,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無聲地後退,一步一步倒退上通往六樓的台階,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詭異的背影。
直到白裙女人的身影被樓梯拐角的牆壁徹底遮蔽,他才微微鬆了口氣,準備轉身繼續上樓。
可就在他扭轉身體的一剎那,一股涼意毫無緣由地忽然從尾椎骨竄上後頸,炸起一片雞皮疙瘩!
金不換對這樣的感覺並不陌生,得益於他的過去,金不換第六感極為敏銳,幾乎沒有出過差錯。
他的警惕性提升到了極點,只見他緩側過身,將半個頭無聲探出樓梯扶手的縫隙,目光穿過昏暗向下望去。
樓道里那盞忽明忽暗的聲控燈,恰好在此刻亮起,照亮了六樓通往五樓的門廊道入口。
而在那裡……多了一雙腳。
那雙腳的皮膚慘白,上面混雜著血污,靜靜立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
金不換的瞳孔驟然縮緊。
這不就是501門口的那個白裙女人?
她怎麼會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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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開始蔓延了麼……」
金不換眼中的紅色越來越濃,酸澀的刺痛感幾乎讓他流下淚來,他很清楚,自己暴露在靈異污染下的時間已經太長了,再耽擱下去,就算能離開這裡,精神也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金不換不再任何耽擱,猛地轉身,用最快的速度沖向樓上!
……六樓,七樓!
可隨著他遠離五樓,眼中的猩紅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濃重,視野邊緣開始出現扭曲的色塊,眼前的景象如同隔著一層晃動的血色琉璃,世界正在失真。
當他跌跌撞撞地衝到七樓,站在自家704的門前時,整個世界幾乎已經被那片不祥的紅色徹底吞沒。
他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了。
「……」
金不換喘息著,迅速從口袋裡摸出鑰匙串,閉上刺痛的眼睛,僅憑著肌肉記憶和觸感,將左手貼在冰冷的防盜門上,摸索著尋找鑰匙孔。
嗒……嗒……嗒……
就在這時,身後樓道傳來奇怪的聲音。
那不是樓下燒焦男人的奔跑聲。
沒那麼重。
是赤腳踩在水泥地上,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六樓的樓梯口傳來,一步一步,正踏上通往七樓的台階。
越來越近。
它……跟上來了。
金不換額角滲出汗,那清晰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臟上,好在他持鑰匙的右手依舊穩定,左手快速摸索到了鎖眼!
指尖觸碰到鎖孔凹陷的瞬間,他毫不遲疑地將鑰匙插了進去。
咔嚓——
清脆的轉動聲響起。
也就在這一刻,那赤腳踩地的聲音,踏上了七樓的平台。
金不換猛地拉開門,閃身鑽進屋內,並反手將門迅速合上,緊接著便是鎖芯轉動、反鎖旋鈕擰到底的聲音,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他才靠在門口喘著氣,手指伸進褲兜里一摸,想要摸出一根煙來,卻想到了什麼,動作一頓。
屋裡一片漆黑,脫離了樓道,他眼前的猩紅稍退,刺痛感也減輕了幾分。
金不換沒有選擇開燈,而是快速起身衝進臥室,在床頭櫃最下方的抽屜夾層里,找到了一份用牛皮紙袋密封好的文件。
裡面有蘇煒儀當初交給他的「權限卡」與燭山的「考核憑證」,也是他此行的目標。
將東西塞進兜里,金不換便聽到門口傳來了沉悶的聲音。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金不換身上雞皮疙瘩瞬間升起,寒意直衝心臟。
不必想也知道,那個白裙女人此刻就在他家的門外,正用頭一下一下地砸著防盜門!
「鎖定我了嗎……這回麻煩了……」
金不換的心沉到谷底,目光在黑暗中飛速掃視。
這個「荒誕」並非即將蔓延,而是已經徹底失控了,它能跟著自己上樓,這扇防盜門絕對攔不住它多久。
金不換非常清楚,一個失控的「荒誕」對他這樣的普通人到底有多麼危險!
必須立刻想辦法離開這裡!
只是沉寂了極短的時間,金不換便有了決斷。
他沖回臥室,從書桌抽屜里翻出剪刀,抓起床上的被套和枕套,毫不猶豫地將布料剪開,雙手飛速動作,將它們撕成布條,再用最牢固的繩結手法搓成一根足夠結實的長繩。
窗外,就是唯一的生路。
可與此同時,門口的撞擊聲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
咚!
咚咚!
咚咚咚!
每一次撞擊都讓厚重的防盜門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門框開始微微震動,牆灰簌簌落下。
金不換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嗡嗡震動。
是小區附近樓的住戶聽到了這邊兒響動,於是發來了消息詢問他狀況。
金不換隻是掃了一眼,無心他顧,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然而,他的動作終究沒有快過門外的白裙女人。
轟!
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堅固的防盜門像被攻城錘正面撞上,門鎖崩壞,整扇門板向內扭曲、變形,最終倒塌!
門開的瞬間,無盡的猩紅如決堤的洪水,瞬間吞沒了金不換的眼睛!
他的視界被完全剝奪,眼前只剩下一片純粹的、令人作嘔的紅色。
在絕對的黑暗與猩紅中,金不換聽到了腳步聲。
嗒……嗒……
那雙赤裸的腳,踏進了他的家,穿過客廳,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臥室的門口。
空氣充斥著死一樣的寂靜。
極致的壓迫感仿佛凝固了時間,金不換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死亡即將到來時,他腦海里搜索了一遍所有活下去的可能,但當他確認這些可能都不可能的時候,金不換卻忽然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他放下了手裡的布條,靠牆而坐,熟練地從兜里摸出根煙,叼在嘴上點燃。
火星在黑暗中猶如飛蛾,眼前的猩紅猶如血海。
香菸入肺,他自言自語道:
「慢了一點,可惜。」
房門外傳來無窮無盡的陰冷與寒意,猶如潮水吞併金不換,要將他徹底溺死其中,即便沒有睜開眼睛,金不換也能感覺到門外的白裙女人抬起了腳,隨時邁入房間內。
就在金不換接受自己即將到來的死亡時,臥室的房門卻在他的面前突然關上了。
砰!
房門關上的剎那,那片淹沒一切的猩紅,如同退潮般飛速消失。
金不換茫然了一瞬,視野清明。
緊接著,他看見一個約莫二十左右的妙齡女孩站在門後,穿著紅色兜帽風衣,超短褲,一手揣兜,一手搭在臥室的門把手上,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
又或者說,那種眼神,看誰都像是在看垃圾。
「你是誰?」
金不換抬頭問道。
女孩沒有回答他,而是仔細地打量了金不換一遍,眼神變得稍微收斂了一些,變得認真了一些。
她來到了金不換面前,伸手從他嘴中將那根才抽的煙拔了出來,放在了二人視線間,嘲諷道:
「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心情抽菸?」
金不換鼻息間噴出極淡的白霧,平靜道:
「火燒眉毛嗎……沒那麼樂觀,我應該是要死了,死前抽根煙,放空一下我的腦子。」
女孩聞言,眉頭微微皺著,細膩的指尖輕輕一掐,竟將菸頭直接掐滅。
「你運氣還不錯,我比它先到。」
「所以……你也許還能活。」
金不換目光微垂,從女孩的髮絲落在她衣兜、筆直的雙腿、鞋、最後是地面上的一縷菸灰。
「你講。」
女孩雙手揣兜,俯視坐在地面上的金不換,說道:
「待會兒我開門的時候,你跟我都會進入外面那個女人的「怨界」中,你要在那個世界想方設法活下來,並且找到她的「心結」。」
頓了頓,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是你唯一的活路,聽清楚了?」
女孩的話聽上去極為魔幻,但金不換隻是沉默稍許,卻沒多問,只是說道:
「我有多長時間?」
女孩想了想,回道:
「以我目前的能力,最多「三天」。」
「拖得越久,「怨界」就會越危險。」
金不換思索片刻,緩緩站起身子,頓時變得比女孩高了一頭,他的回答,也意外地乾脆:
「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