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歡盯著金不換，過了一會兒，說道：
「是「良言」叫我來的。」
良言這個名字出現的一瞬間，金不換就像是應激一樣，整個人直勾勾地盯著李清歡，視線無論如何也移不開了。
對方似乎對他這樣的反應很滿意，嘴角止不住地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你認識「良言」？」
金不換的語氣明顯加重了幾分。
李清歡聳聳肩膀。
「不算認識。」
「這些年，我只是陸陸續續收到過他的「信」，他十分了解我，不過我對他一無所知。」
「之前我嘗試找過他很多次，但都杳無音訊。」
「前段時間，他又寄了一封信給我，說我如果想活過二十，就得來找你，此外，他還給了我一個你的具體住址。」
金不換被說得有些凌亂。
李清歡的話里，有許多匪夷所思。
他去「抬首者的瞭望」小區，本質是在蘇煒儀的引薦下參與燭山的考核，成為一名有資格對抗靈異污染的內部工作人員。
這件事情，只有燭山負責考核的人知曉，為什麼良言會知道他在這個小區？
其次，李清歡身上雖有一些古怪，但為何會短命，自己身上又有什麼東西，能夠幫助她續命的？
「活過二十……來找我？」
「什麼意思？」
李清歡左手指尖輕輕把玩著自己的髮絲尖兒，眉毛往上一挑：
「你沒發現，我的身體很冷嗎？」
金不換：
「當然發現了，說實話……你身上的溫度不像活人。」
李清歡道：
「嚴格來說，我確實只能算是半個活人。」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叫做「媒」的體質？」
金不換：
「聽說過，但沒太多了解。」
李清歡斜靠在了一旁旋轉樓梯的扶手處，徐徐說道：
「我們這種體質的人，天生擁有一些「荒誕」才擁有的能力，但我們又是凡人之軀，所以，「媒」大都短命。」
「而且，我們的身體是陰邪最愛的容器，一旦死去，必然會化為厲鬼。」
金不換眉毛一挑，好似聽到了某個關鍵詞：
「厲鬼？」
李清歡仿佛沒有察覺金不換的異常，繼續說道：
「就是你口中的「荒誕」，只不過是特別危險的那一類，我們那兒不稱為「荒誕」，都把它們叫作「鬼」。」
金不換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們那兒？你是哪裡的人？」
李清歡沉默了短暫的片刻，吐出兩個字：
「D區。」
金不換的眼神變了，他斂神回來，仔細地打量著李清歡。
D區。
在永夜世界之中，D區是靈異污染最為嚴重的區域，人類從百年前就幾乎不在那裡生活了，只有極少極少的部分人還生活在那個地方。
根據燭山的說法，這些人長期接觸濃郁的靈異污染，本身就十分危險，像是一個又一個的放射源，普通人與他們接觸得久了，會發生可怕的異變。
雖然燭山在那裡建立了觀測站，但其實與D區生活的人沒有聯繫，他們只是簡單地監測那裡，是否有什麼危險的存在靠近C區。
「我的能力，可以連接現實與荒誕，所以才能帶你進入「怨界」。」
「至於其他，一一跟你解釋起來可太麻煩了，未來有心情了我再跟你聊這些吧，總之，我暫時會跟著你。」
金不換回道：
「我明天就要去「燭山」任職，你沒有考核憑證，應該進不去。」
少女嗤笑道：
「進不去……看不起誰呢？」
「只要你能進去的地方，我就能進去。」
金不換張嘴，欲言又止，想到了李清歡並非常人，最後只是在沉默中點點頭。
轉身推開別墅的大門，眼前倏然扭曲，再回神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房間，門外仍舊站著那個恐怖的，沒有下巴的白裙女——韓昭雪。
只是這一次，金不換沒有再感受到它身上傳來的惡意。
他緩緩走向了韓昭雪，伸手觸碰了一下對方，後者立刻化為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順著他的手臂消失在了他的身軀之中。
金不換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但總覺得身上變得沉了一些。
他拿起手機，看著上面的消息彈動，是一些小區的住戶發來的慰問與關心，其中有一部分是擔心自己的處境，也有幾個熟人是真的關心他，金不換心裡掠過一陣暖意，一一回復，告知他們自己沒事，叮囑他們這幾天千萬不要出門，燭山的人應該這兩天就會到。
一旁的李清歡瞟了一眼金不換的手機，嘖嘴道：
「唷，沒看出來，你這種連自己死活都不在意的人，還會關心別人。」
金不換息屏手機，轉頭說道：
「第一，我很在意自己的死活，之前放棄抵抗，只是因為我能做的都做了，實在沒招了。」
「第二，小區裡的人很好，剛來的時候，8幢的王嬸親自帶我踩過一次小區的路線，告訴我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地方能去。」
李清歡嘴裡輕輕發出了「呵」的一聲，似乎對此十分不屑。
做完了這些的金不換帶上了財物，原本他先前逃走的時候事急從權，只帶走了權限卡與考核憑證，眼下解決了性命危機，他便有了時間將自己的貴重物品全部帶走。
下樓的時候，他對著李清歡問道：
「清歡小姐，你有辦法聯繫上「良言」嗎？」
李清歡跟在他身後，本來還在想著什麼事情，有些出神。
「聯繫不上，我試著找過他，但這個人就跟不存在一樣，沒有留下一丁點兒蛛絲馬跡。」
「甚至，我懷疑「良言」這個名字是假的。」
走在下方的金不換卻說道：
「不，這個名字是真的。」
李清歡有些意外，短暫的沉默後說道：
「你這麼肯定？」
金不換：
「嗯……我也在找他。」
李清歡有些來了興趣，但見金不換停在了5樓沒動，她便站在旁邊。
「你又是怎麼認識良言的？」
金不換往嘴裡叼了根煙。
「回頭再跟你說。」
少女翻了個白眼。
「切，裝神秘。」
金不換拿出了筆記本，靜靜等待著樓下的腳步聲消失，短暫的沉寂之後，前方房門被忽然推開，一個漆黑的，被燒焦的恐怖人形自裡面狂奔而來。
它出門之後，原本面朝著樓下的方向，可隨著它見到了金不換二人後，身體卻忽然扭過了詭異的弧度，直直地跑了過來！
肉類被燒焦的味道直衝面門，隨著這漆黑人形跑來，金不換感覺到了一股灼熱的燙意，他沒有猶豫，立刻將筆記本打開。
隨著韓昭雪的筆記被翻開的那一刻，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猶如頭髮從筆記中探出，這些裹挾著惡意的黑色絲線仿佛有靈，自動纏繞向了面前被燒焦的漆黑人形！
「呃——」
燒焦者的嘴中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下一刻，它被這些黑色絲線勒成了一個小團，拖入了金不換手中的筆記里。
空氣中餘下的燒焦氣味很快消散，隨著燒焦人形被拽入了筆記中後，金不換看見筆記里畫著的別墅內有一個黑色小人正在四處亂撞。
顯然，這個黑色小人就是5樓被燒焦的男人，它在韓昭雪的房子裡感受到了威脅，想從筆記之中逃脫，但由於韓昭雪已經提前因為某些原因發生蔓延，實力要遠遠強於它，所以它根本沒有任何機會逃離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