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歡靜靜消化著金不換與她講述的這些事,這不是金不換第一次向她分析周圍的情況了,但是再一次見識金不換的思路後,她仍然覺得有些震撼。
對方的洞察力與對環境判斷的能力實在是有些太強了。
當然,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察覺,當時金不換下樓去見汪睿的時候,她也隱隱覺得這個女人有點不對勁。
所以,在那時候她就一直在防範著,以免汪睿突然對金不換出手。
「呵,沒想到你心眼子還挺多。」
「算你小子蒙對了。」
「不過要我說,你把他捆在那個地方,就不害怕他還有同夥嗎?」
「直接對著他嚴刑逼供豈不更好,這個人一定知道很多秘密。」
金不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我與你的想法恰恰相反,嚴刑逼供是沒有用的,因為對方不是正常人,再者,假如他向我甩出一個錯誤的信息,而我沒有足夠的證據來判別的時候,反而容易走進對方設好的陷阱之中。」
李清歡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至少……問清楚他是誰吧?」
走在前面的金不換道:
「身份是好確認的,雖然我無法100%確定,但是十有八九了。」
黑暗中,李清歡的眸子微微一抬:
「哦?那你倒是說說,他是誰?」
金不換微微頓住腳,轉頭與她相視:
「清歡小姐,你記不記得,之前唐玉鳳透露出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
「她的丈夫說——內村來人了。」
李清歡瞬間領會了金不換想要表達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那個內村來的人?」
金不換點頭。
「嗯。」
「我們之前在雜貨鋪看見的那個黑影也是他。」
「帳本上最後一頁的那句話,也是他留的。」
李清歡雙手插在兜里,緩緩踱步來到他的面前,頭微微一歪。
「我記得你之前好像說,那句話是村民留下的。」
金不換搖頭。
「那是之前,而且我沒講真話,帳本上有三個月前的記錄,墨漬在上面經過時間的浸潤,很容易對比出差距。」
「那個用紅色墨筆寫出來的字,就是最近才寫下的。」
「可是村子裡已經沒有正常村民了,也不是唐玉鳳寫的,那會是誰寫的呢?」
將所有錯誤的答案一一排除,剩下的那個,自然就成了正確答案。
「再者,帳本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筆畫混亂,和前面帳本上的字完全不一樣,這也能側面印證這一點,別忘了,蝗兒溝村(外村)存在的歷史不短,之前老佟用的那個「紙質地圖」你看見了吧,那地圖破舊得很,至少也是幾年前的東西了,但上面有記錄蝗兒溝村,這證明蝗兒溝村 存在的時間還要更久,此外,村民為了發展以及出去參與務工,賺取更多的財物,他們自然而然也得學習外面的文字。」
「所以,哪怕村民寫字寫的不好看,也不會像那樣歪扭,一筆一划都猶如爬行的蛆蟲。」
「只有初學者或是潦草的自學者才會寫成那樣。」
「光憑這一點,基本上就可以斷定那句話是內村的人留下的。」
金不換思緒極快,李清歡光是聽著,就覺得有些頭大。
她完全沒想到,老佟手裡的一張破地圖,最後竟然能成為證據來指認蝗兒溝村雜貨鋪帳本上的字跡主人。
「金不換,你小時候吃什麼長大的?」
憋了半天,李清歡問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母乳。」
金不換隨口回答,他辨認了一下路,順著之前唐玉鳳指的那條路走去。
李清歡緊隨其後,沿著金不換給她的思路思索了一會兒,隱隱捕捉到了什麼。
「這樣說的話,內村的那個人是想要藉助我們的力量,去找到村子裡祭祀的那個箱子?」
金不換頭也不回道:
「聰明。」
「我反正是這麼想的。」
李清歡藏在兜帽里的臉皺了皺鼻子,無語道:
「你這是誇我還是在誇你自己?」
金不換笑笑,又說道:
「……簡單捋一下吧,事情和我們之前想的並不一樣,從目前了解的情況來看,村子裡的村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應該不是意外。」
「就像之前唐玉鳳的丈夫和她講的那些,明顯,她的丈夫是知情的。」
「所以,那個村民們供奉祭祀的箱子應該是被村長故意打開的。」
李清歡道:
「村長故意打開了那個恐怖的箱子,然後村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他的目的是什麼?」
「防止內村的那個人拿到箱子?」
金不換道:
「對。」
「現在,全部的村民都已經變成了怪物,他們守在村子裡,就是為了防止箱子被內村的人拿走。」
「而內村的人見沒法強取,就想著要利用外界的力量,他估計是想等燭山的人,結果最近正好趕上B區發生了荒誕蔓延暴亂,燭山人手不夠,他沒等到大部隊,最後只等來幾個小嘍囉。」
二人回到了之前金不換待在的那個小山腰處,隔著一些枝葉,觀察著村子內部的情況,那盞路燈依然亮在那裡,靜靜等待著到來的獵物。
周圍的房門緊閉,村子裡除了雨聲和風聲再沒有了其他的任何聲響,寂靜得可怕。
「對了,金不換,之前唐玉鳳跟你說的信上的內容,你也想到了?」
李清歡比較好奇信上的那兩個謎題。
金不換一邊觀察著遠處的村子,一邊回道:
「我有答案,但得去村長家印證一下。」
李清歡:
「講講聽?」
金不換:
「箱子被村長藏在了沒有光的夢裡,沒有光代表黑色,村長本身不是荒誕,哪怕因為某種污染變成了怪物,也不會像韓昭雪這樣的荒誕可怕,他應該沒有什麼靈異力量,不可能真的把東西藏到夢境裡去。」
「而離夢最近的地方是哪裡,你知道嗎?」
李清歡被他問得一愣:
「是哪兒?」
金不換笑著說道:
「離夢最近的地方是床。」
「沒有光的夢,翻譯過來就是黑色的床,就是村長家二樓的那張床。」
「那個床的下面被封了,我當時沒太多想,因為確實有些人覺得床下面如果是空的會不舒服。」
「但現在看來,那個箱子應該就藏在村長的床下。」
「至於泥水的倒影……就更簡單了,泥水是不會有倒影的,因為太渾濁了,它的意思,應該是指的「水泥」,也就是村長家的另一個被水泥封上的房間。」
「一個房間用來藏人,一個房間用來藏箱子。」
「但藏人的房間如果和外界不同,裡面的孩子活不了幾天,村長將秘密留給了他的兒子,只是不知道他的兒子那邊兒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沒有回來。」
「咱們得趕緊過去印證一下我的想法,倘若不對,就得找尋其他的可能。」
金不換沒有告訴李清歡,他眼睛面前的紅色正在隨著時間逐漸加重。
這絕非好事。
這個村子……正在變得越來越危險。
PS:喝酒有點多,頭是暈的,今天先發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