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昭雪並未理解緣由,對方契約的荒誕似乎能力在它之上,那種通過聲音將人拽入幻境的能力,連真人都可以算計,更何況它這樣沒有太多理智的荒誕。
全力攻擊毫無防備的自己,只一擊,它就被重創。
鮮血順著刀尖不斷向外流淌,韓昭雪抬頭望向自己的姐姐,望向對方臉上那永遠都化不開的輕蔑笑容,記憶深處的許多模糊畫面在此刻被點燃,被喚醒,
於是,憤怒褪去,恐懼甦醒了。
「傻妹妹……」
「你忘了,從小到大你從來沒有贏過我。」
「沒有我的庇護,你十幾年前就該死了。」
韓昭雪咯咯地嘲笑著,輕輕地揮了揮手指。
她身後的黑影向前飄去,來到了韓昭雪的面前。
黑影散發的恐怖氣息將韓昭雪包裹,不斷地擠壓侵蝕著它,過往無數被深刻烙印入它靈魂深處的恐怖畫面,伴隨著聲音一次又一次重現,將韓昭雪不斷逼入記憶死角,無法掙脫。
不知不覺間,它已不再是那個穿著白裙、手持尖刀的女人,而是重新變成了那個穿著粉色裙子的怯弱小女孩。
它的胸口不斷淌血,整個人蜷縮在地面,瑟瑟發抖。
韓昭虹一腳踩在了它的臉上。
「雪兒啊,你知道為什么小的時候我會送你那件粉色的裙子嗎?」
「因為,粉色代表的是那些在豬圈裡待宰的豬啊!」
「哈哈哈哈哈……」
望著自己妹妹那副弱小可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韓昭虹癲狂大笑起來。
韓昭雪捂著自己的腦袋,眼淚汪汪,滿眼恐懼地後退,一條長長血痕拉扯在地面,直到它背靠什麼東西無法再退,才終於停下。
感受到身後那東西並不是牆,韓昭雪緩緩抬頭,入目處同樣是一張讓它感到恐懼的臉。
那是李清歡的臉。
「喂,廢物,你不是要報仇嗎?」
「找人是你要找的,現在人幫你找到了,你就是這麼報仇的?」
「既然你一早這麼害怕,你還找她做什麼?」
韓昭雪聞言驚恐看向不遠處的韓昭虹,對方的時間似乎在此刻被定格了,臉上的笑容一成不變,那個跟在她身邊的黑影也沒有了動靜,猶如一張油畫。
再抬頭,她對著李清歡瘋狂搖頭,眼角滲出血淚。
後者一把將它從地上拽了起來。
「站穩點,不然我踢死你。」
李清歡不耐煩道。
韓昭雪聞言緊繃全身,站在原地,它雙腿打顫,瑟瑟發抖。
看見它這懦弱至極的模樣,李清歡著實頭疼。
「喂,金不換,有辦法幫它一下嗎,就它現在這樣子,根本沒辦法跟韓昭虹糾纏,完全就只能被吊起來抽啊。」
「我能制約韓昭虹的時間有限,實在不行,我把你腰子挖了吧?」
「沒個腰子總好過沒過一條命。」
她話音落下,金不換的聲音出現在了別墅中:
「韓昭虹的事必須要解決,如果她不解決,出來了我們也要死。」
「韓昭雪是蔓延過後的荒誕,剛才交手的時候,我感受了一下,它不是數值被克制了,而是機制被克制了,韓昭雪的弱點在它的過去和心裡被打上的恐懼烙印,而它姐姐牢牢掌控著這一點。」
「如果它無法克服過去在心底留下的創痕,哪怕韓昭雪再強一個檔次,也不可能是韓昭虹的對手。」
李清歡有些頭大。
「別繞了哥,給我說暈了都,你就說有沒有解決辦法?」
金不換沉默片刻後回道:
「清歡小姐,你還記得上一次韓昭雪是怎麼戰勝自己心結的嗎?」
李清歡眉頭一皺。
「記得,你騙它,讓它成了自己的父親,然後藉助父親這個身份帶來的勇氣,殺死了姐姐。」
金不換:
「沒錯。」
「但之前在怨界裡的那個姐姐只是它的心結,並不是真正的韓昭虹,想要再用父親的身份來戰勝韓昭虹是不現實的。」
「我有一個很危險的辦法,可以試試。」
李清歡:
「什麼辦法?」
金不換說道:
「之前你能從那隻鬼的幻境中直接將楊起程拽出來,現在又能控制住韓昭虹,想必你也擁有製造幻境的能力,我希望你幫韓昭雪逆轉身份。」
李清歡心頭一動,隱約猜到了金不換的想法,眼皮跳了跳。
「你……是想讓韓昭雪成為它的姐姐?」
「這怎麼可能?」
金不換說道:
「沒什麼不可能的……恐懼,接受,模仿,成為。」
「如果它害怕什麼,那就讓它成為什麼。」
「還記得我之前在怨界裡跟你問過的那個問題嗎?」
「韓昭雪可以是妹妹,也可以是姐姐。」
「你為它製造一場新的幻境,賦予它一個新的身份,讓它戰勝恐懼,發揮它所有的力量。」
李清歡眼神閃爍,也不知是誇讚還是在罵他:
「金不換你真夠癲的,能想出這種點子。」
「不過……你要如何讓它堅信不疑自己新的身份呢?」
金不換道:
「很簡單,讓它親手殺死自己的母親和過去的自己。」
頓了頓,金不換忽然想到了什麼,語氣微妙:
「哦,最好連父親一塊殺了。」
「姐姐以前沒做的事情,讓它做了吧。」
「要擊敗並且殺死一個瘋子,他得更瘋一些才行。」
聽到這裡,李清歡身上竟然起了雞皮疙瘩。
她印象中的金不換一直是一個平和的人,但眼下的這個點,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金不換藏在平和深處的那股極致的危險!
「……我試試,出了問題,後果自負。」
她說著,目光落在了面前這個瑟瑟發抖的粉裙女孩身上,伸出手,食指輕點在對方的額頭處。
下一刻,韓昭雪眼前的世界再度發生變化,一陣扭曲模糊之後,它重新回到了那天的晚宴。
只不過這一次,它換了位置。
身上是雪白的裙子。
盤中是帶血的牛肉。
手裡……是尖銳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