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老佟這一層因素,金不換是明知山有虎,偏向明知山。
來之前,他已經做了與詭異搏鬥的準備,但真正遇見詭異時,金不換發現,它們要比想像中更加難纏。
「是管理員嗎,我叫金不換,是剛進入這裡的賭徒,我手上有初級入場券,並不是你要找的那個叛逃者,麻煩你看清楚!」
金不換不確定對方能不能聽見他說話,但不並希望在這裡跟對方發生任何衝突。
不過,事與願違。
金不換話音落下不過短短几秒,離他最近的兩個燈泡也相繼炸裂,那劇烈的摩擦聲已經臨近他的身側,尖銳的雜音嗡鳴,不斷攻擊著金不換的耳膜,他神智昏聵,第一時間便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雙耳,並且蹲下。
「該死……」
黑暗中,金不換聽清了周圍傳來的雜音。
「我沒逃,我沒有,我只是迷路了……」
「救救我,來人,救救我……」
「好疼……好疼啊……」
那些聲音明明不大,但落在了金不換的耳邊,卻覺得一個比一個刺耳。
忽然間,他後背的衣服撕裂,一道猙獰的傷口出現在那裡,金不換吃痛,下意識地向前滾去。
「有誰攻擊我了?」
背部熱流湧出,金不換知道那是自己的鮮血,這一道口子只怕不淺。
潘誠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位置站著,卻依舊如雕塑一般佇立黑暗中,一動不動。
回望潘誠,金不換的思緒在劇痛中快速閃回:
「潘誠沒動,但一直警惕,那隻厲鬼應該就在我的周圍,但它是怎麼出手傷害我的,連潘誠都沒有察覺?」
「不對,這不應該,潘誠可是邪穢級的鬼,而且已經朝著邪穢上品靠攏了,它的實力得到過清歡小姐的認可,這座鐘樓里的另一個世界有大古怪,也許潘誠不是那個管理員的對手,但絕不應該連對方的攻擊都無法察覺……」
他剛想到這裡,後背再度傳來了恐怖的劇痛。
同樣的位置。
傷口在撕裂,在擴大。
金不換換了個位置,潘誠依然在黑暗裡無動於衷。
耳畔十幾道慘叫與咒罵的聲音交織,不斷干擾著金不換思考,後者的眼中長出了血絲,可腦海中依然在復盤之前的情況。
「……傷口在同一個位置,沒道理……不是二次攻擊,更像是某種之前的攻擊,在延遲之後不斷生效,這傷口很深,呼吸已經能明顯感覺到痛感,再來一次,可能傷及脊骨或是肺腑,我未必不會暈厥過去,在這種地方,一旦昏過去,必死無疑!」
「我看不見管理員,潘誠也看不見,所以管理員應該不在我的這個世界,但它卻能傷害我,很可能是因為我跟它的距離離得太近,但現在,我被叛逃者困在了這個走廊里無法離開,根本不可能擺脫管理員……這傢伙,倒是好算計……」
金不換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管理員在他身上留下的傷口會繼續延遲生效,而背部傷口若是進一步蔓延,他可能將永遠留在這裡。
生命,正在倒計時。
每一秒過去,金不換身上的壓力都會成倍增加。
「別急……雖然管理員不在,潘誠沒辦法對付對方,但這兩個世界仍舊是能夠通過靈異力量短暫切換的,無論是我之前參與鐘樓的遊戲,還是和劉奕之間傳遞消息……」
「靈異力量,潘誠有,關鍵在於切換兩個世界之間的……介質。」
金不換回憶起了自己第一次被拉入鐘樓的另一個世界參與遊戲時的場景,以及後來與劉奕交流,他明白了什麼,立刻將手中的一張入場券揉成團拋向了潘誠!
「潘誠,接著!」
潘誠抬手,抓住了在空中飛舞而來的入場券,下一刻,它盯著入場券,好似明白了什麼,身影立刻消失在了黑暗中。
金不換背靠冰冷牆壁,喘著粗氣,而後他艱難地站起身子,脫下衣服,將其包纏在自己的拳頭上,對著一旁的玻璃猛擊!
咔嚓!
窗戶玻璃被他瞬間擊碎,發出了清脆的響動。
做完了這些,金不換癱坐於地,後背傳來的劇痛令他冷汗直流,他顫抖地摸出煙盒裡的煙,想藉助焦油產生的麻痹感來稍微壓制一下自己後背的疼痛。
噠——
噠——
噠——
打火機燃燒的那一刻,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不快不慢。
金不換偏過頭,隔著老遠,便見到了那雙熟悉的眼睛。
正是老佟的雙目,在黑暗裡忽閃。
只是此刻,這人的臉卻不是老佟的臉,而是一張極度怪異可怖的面容。
這傢伙的臉不像一些厲鬼那般血肉猙獰,或慘白森然,可它恐怖奇怪在,臉上的五官好似都不屬於它自己,更像是從不同的人身上摘取拼湊的,硬生生組成了一張人類的面容。
金不換的口鼻噴出白煙,他稍微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讓自己的後背能稍微舒服些。
「我一開始以為你在躲我,原來……你是在引我過來替你背鍋。」
「我身上沾了你的血,管理員殺了我,就會暫時放棄對你的獵殺,是嗎?」
那個叛逃者此刻站在金不換的面前,它並不只是臉是拼裝的,連整個身體都是拼裝過的,一條腿長,一條腿短,一隻手壯碩異常,另一隻手卻瘦削纖柔,還做著鮮艷的紅色美甲。
「我……需要……你的……身體……」
它的嘴裡出現了男女混合的聲音。
不是一個。
是很多個。
出乎它預料的是,金不換竟然沒有拒絕。
「可以。」
「就是死之前,我有問題想知道答案。」
叛逃者微微歪頭,盯著金不換的目光帶著好奇,似乎它也是第一次遇見在死亡面前能這樣平靜的人。
「你不怕死?」
金不換搖搖頭:
「人死鳥朝天。」
「我聽之前有個賭徒說,去了你們那個世界的人就出不來,你是怎麼出來的?」
叛逃者緩緩走近,到了金不換的身前,臉上露出瘮人的怪笑:
「你想知道?」
金不換微微抬頭。
「想。」
叛逃者咧嘴,抬手,竟將自己的頭活生生地摘了下來。
「等你接了我的頭,自然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