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換非常好奇,叛逃者口中的?它?到底是什麼。
「而且……別以為離開那個世界就能徹底逃離鐘樓,事情沒你們想得那麼簡單。」
「這裡是命運之城,所有進入這裡參與過遊戲的人,身上都會有命運的枷鎖。」
「要想徹底逃離鐘樓……」
叛逃者說著,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迅速閉嘴,又驚恐地搖起頭來。
「不行,不能講,這個不能講……講出來就完蛋了!」
金不換見它嚇得魂不守舍,便問起了另一個問題:
「換個問題,既然你說這東西不能講,那你又是如何得知逃離鐘樓的辦法?」
叛逃者喘著氣,本想說些什麼來糊弄金不換,但仔細思索了片刻,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它能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傢伙很不好糊弄,一旦被他發現些什麼端倪,回頭將自己交給管理員,它就真的爆炸了。
想到這裡,它立刻切換了自己的態度與想法。
「……我們合作,如何?」
「之前你說,你有個朋友在鐘樓里,就是被我拿走雙眼的那個……我看你們的樣子,也不想永遠留在這裡,我們合作,一起離開鐘樓!」
金不換微微眯眼。
不久之前,眼前的這隻荒誕還想要了他的命,現在卻已經跟他談起了合作。
「你要跟我合作?」
叛逃者抬頭,用血糊的眼眶與金不換對視。
「我要離開這兒!」
「我不要再繼續待在這個地方了!」
「我本來就不屬於這裡,當初我就是走投無路,受人蠱惑,最後才陰差陽錯來到了這裡,我待在這該死的地方,被迫地參與一場又一場賭局,看著那些該死的、骯髒的混蛋一點又一點地拿走我的身體……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你們知道嗎,你們懂這種感覺嗎?如果我的身體,沒有一處屬於我,那我……還是我嗎?我還是嗎?我是誰?那我是誰?我是誰!」
它起初像是在向金不換求助,後來漸漸有些瘋魔,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抓撓著自己的麵皮,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猙獰的血痕!
過了一會兒,叛逃者勉強平靜下來,喘著粗氣說道:
「你幫我,那我就幫你們!」
「要麼一起出去,要麼……都別出去!」
金不換沉默了一會兒,權衡利弊後,說道:
「可以。」
眼前的這個傢伙並不老實,心眼子不少,最開始它對自己的算計,金不換都記在心裡。
跟這種人合作,最危險的就是,對方利用信息差什麼時候捅他一刀,他都未必能知道。
但同樣,在鐘樓之中的遭遇讓金不換意識到,這個地方的危險超乎他最開始的預想,即便他有潘誠這隻邪穢傍身,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他需要一個了解鐘樓的存在來幫忙。
「回答我剛才的那個問題,我再考慮是否要與你合作。」
金不換沒有立刻同意,時間剩下的已經不多,他要儘可能敲出些有用的信息。
「如果什麼都不能講,你怎麼知道如何逃離鐘樓?」
叛逃者冷笑道:
「你以為這麼多年了,這裡就只有我一個叛逃者嗎?」
「想逃出命運之城的人,可比你想像得要多!」
「我們目睹了一切,目睹一個又一個失敗者總結出的經驗,自然漸漸便有了經驗。」
金不換:
「聽上去,你們叛逃者還有組織……怎麼稱呼?」
叛逃者回道:
「常哉。」
金不換伸出手:
「金不換,既然是合作,但願大家都能坦誠一些,希望……你不要做出些什麼讓我不愉快的事。」
常哉伸出那隻塗著指甲油的女人手,與金不換一握。
「放心……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等等,你也不是人?」
常哉訝異地用兩個血洞盯著金不換,後者摸了一把背上粘稠的血,攤開手掌。
「是啊,好奇怪啊,為什麼我手是冷的呢?」
常哉面色一滯,隨後收斂了臉上的尷尬,說道:
「不管怎樣,你先將我身上的入場券拿走,我現在絕對不能回去……只要我重新回到命運之城,管理員會立刻發現我……」
金不換盯著他,沒有動。
常哉似乎知道他的顧慮,也知道鐘樓即將敲響下一次鐘聲,它急了,大聲說道:
「我真的不能回去,必須得留在這裡,只有這樣,我才能幫你們離開命運之城!」
「否則,你們一旦進入那裡,外界若無人幫助,就再也無法離開,除非……你們想變成我現在這副模樣!」
金不換看了看它,目光又落在了手機的時間上。
那裡,已然進入了整點倒計時。
常哉也能見到金不換眼中的猶豫,繼續催促道:
「信我一次,我在鐘樓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之前我需要你們幫我引開管理員,就是因為有它在,我沒法去做那件事!」
「我並非誆騙你,你也不必擔心我會趁機離開這座鐘樓,若我能夠離開這裡,早就走了,你根本見不到我,我更不必費盡心思非得想方設法把你引到圈套里!」
金不換在心中權衡了片刻,最終伸手將常哉身上那張入場券收了回來。
「合作愉快。」
他說道。
鐺——
鐺鐺——
鐺鐺——
鐺鐺鐺——
鐘樓敲響鐘聲,一股極為恐怖宏大的靈異力量在頃刻之間伴隨著鐘聲席捲了鐘樓的每一個角落。
金不換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扭曲,他天旋地轉,耳鳴昏聵,幾乎陷入混沌虛無。
隱約間,聽到常哉在提醒他什麼。
「記住……幫我找到我的……來換……」
但因為鐘聲的影響,金不換並沒有聽清楚常哉到底在說些什麼,不知過去了多久,隨著他眼前的扭曲終於逐漸如水中波紋一般歸於平靜,他才捂著小腹,乾嘔了幾聲。
周圍的世界已然大變,空氣之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與腐臭味,猶如屠宰場。
「常哉之前是不是說了什麼?」
李清歡雙手揣兜走到金不換身旁,伸出右手拽住他的胳膊,將他從地面上拉了起來。
金不換深呼吸了幾次,搖頭道:
「這傢伙,早不說,非得等鐘聲響起了說,鬼知道它說的什麼。」
李清歡眼皮一抬:
「啊哈,這倒是提醒我了。」
她掏出了韓昭雪的筆記,問道:
「喂,有聽清它剛才說的什麼嗎?」
筆記中一片沉寂。
李清歡眉頭一皺,搖頭罵了一句廢物,將筆記順手扔給了金不換。
後者接住筆記,說道:
「你都沒聽清,她聽不清也正常。」
他話音剛落,黑暗的走廊前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二人望去,見到三首惡鬼形態的潘誠從那裡走來,一步一步變回了那個瘦小的中年人。
它身上有不少血,胸腹凹陷,似乎受了不輕的傷。
「潘誠,沒事吧,管理員呢?」
金不換關心地詢問,後者微微搖頭,神情沒什麼變化。
「走了。」
它話很少。
金不換想了想,又問道:
「看清它長什麼樣了嗎?」
潘誠沉默了一會兒,嘴裡吐出些奇怪的字:
「骰子,籠子,人頭……」
見金不換沒明白,它撓撓頭,不知道怎麼描述,索性不說話了,低頭從身上拿出了一個牌子,遞給金不換。
後者低頭一看,見牌子上寫著五個字。
——管理員6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