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茄確實驚呆了。
老馬直播間的屏幕里，立著三間……姑且稱之為房子的東西。
幾根木頭往地上一插，四周糊上黃泥，再往頂上鋪一層茅草，便成了一間教室。
教室沒有窗戶。
因為它壓根就沒有完整的牆，四面漏風，主打一個南北通透。
裡面擺著幾排長木凳，最前方掛著一塊黑板。
黑板還不是買的。
是老馬用幾塊木板拼起來，刷了一層黑漆。
旁邊，則是所謂的學校食堂。
一個土灶，一口大鐵鍋，外加幾張露天桌椅。
再往後走，兩塊木板往地上一圍，掛塊布，學校的衛生區域也有了。
至於食材……
土灶旁邊甚至還立著一塊牌子。
【學生自帶食材，學校免費加工。】
老茄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鐘。
連老馬跟他打招呼都沒聽見。
「茄子來了？」
「茄子？」
「說話啊。」
老茄終於回過神來，指著那幾間茅草屋問道。
「不是，老馬。」
「你管這叫教學樓？」
老馬坐在鏡頭前，神情十分平靜。
「為什麼不叫？」
「有教室，有黑板，有桌椅，學生也能上課，哪裡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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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連磚都沒有啊！」
「木質結構，綠色環保。」
「牆呢？」
「自然通風。」
「食堂就一口土灶？」
「古法烹飪。」
「食材還讓學生自己帶？」
「勞動教育。」
老馬說到這裡，語氣甚至還嚴肅了幾分。
「現在的學生，就是缺少對傳統文化的了解。」
「我這不是茅草屋，是鄉校，是庠序之教！」
「這也不是偷工減料。」
「這叫復興周禮！」
老茄：「……」
直播間的水友已經笑瘋了。
【神特麼復興周禮！】
【孔夫子看了連夜把杏壇拆了送給你！】
【食堂：今天想吃什麼記得自己從家帶！】
【這學校挺好，畢業以後直接無縫銜接荒野求生。】
【下雨怎麼辦？】
【下雨放假，這都不懂？】
老茄還是想不明白。
蓋成這副鬼樣子，遊戲怎麼可能讓他通過？
「不是，這些學生能滿意？」
「你自己看嘛。」
老馬把滑鼠往旁邊一挪，點開了本關驗收錄像。
一百名學生NPC從校門外走了進來。
有人進教室坐了坐，有人跑去看土灶，還有人繞著操場跑了一圈。
很快，一張張評價開始彈出。
【離家很近，上學不用再走兩個小時，滿意！】
【教室很涼快，滿意！】
【操場很大，滿意！】
【下雨會漏水，不滿意！】
【學校不管飯，不滿意！】
【桌子有木刺，不滿意！】
評價一條接一條。
最後，數字停了下來。
【滿意：67】
【不滿意：33】
【滿意率達到三分之二，工程驗收通過！】
剛剛好。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更離譜的是，這個六十七還不是碰巧撞上的。
老馬點開歷史方案，裡面密密麻麻存了十幾次驗收記錄。
第一版只有五十九個人滿意。
他給操場添了兩副用舊輪胎做的鞦韆，滿意人數漲到六十三。
又在土灶旁搭了一個遮雨棚，漲到六十六。
最後一個，是因為教室門口多放了一隻飲水缸。
六十七。
過線！
然後他立刻停手，連水缸旁邊配套的水瓢都沒買。
學生渴了怎麼辦？
不是還有六十六個同學嗎？大家輪流帶嘛！
老茄看傻了。
「你就只讓六十七個人滿意？」
「夠了啊。」
老馬一臉理所當然。
「遊戲說的是三分之二滿意就能通過，又沒說非要讓所有人滿意。」
「多滿足一個，那不都是冗餘服務嗎？」
說著，他還調出了結算界面。
【工程造價：31800】
【好友排名：1】
三萬一千八。
就蓋了一所能容納一百名學生的學校。
老茄看了看這座學校，又想了想自己那棟鋼筋混凝土教學樓，忽然覺得自己和老馬比起來，簡直像個慈善家。
「還能這麼玩？」
「年輕人，做項目要抓住主要矛盾。」
老馬語重心長地道。
「甲方要的是驗收通過，不是讓你去競選感動人物。」
「想把一百個人全伺候滿意，你不超預算誰超預算？」
老茄沉默了。
關掉連麥以後，他回到自己的直播間。
屏幕上，他那棟教學樓忽然變得格外礙眼。
三間教室。
鋼筋混凝土。
每間教室都有窗戶，食堂甚至還裝了排煙系統。
這哪是學校？
這分明是他排名道路上的絆腳石！
「兄弟們，我承認，剛才的方案確實有些保守。」
彈幕頓時警覺。
【壞了，他又悟了！】
【老馬自己邪修就算了，怎麼還到處收徒啊？】
【孩子們快跑！茄工回來了！】
老茄沒有理會。
從這一天起，他徹底改變了思路。
幼兒園關卡，孩子們喜歡滑梯？
那就砍掉一間活動室，把錢全用來造滑梯！
反正一百個孩子裡，有七十二個玩得很開心。
【滿意：72】
過關！
住宅關卡，三十戶住戶參與驗收？
那就把二十套房做成朝南戶型，剩下十套全部塞到背陰面。
二十戶滿意，正好三分之二！
至於那十戶住戶在評價里痛罵客廳見不到太陽……
關他什麼事？
系統又沒扣他的排名！
為了把人數卡得更准，他甚至學會了看NPC的驗收偏好。
怕冷的，就集中安排在朝陽一側。
喜歡安靜的，就在樓後單獨留一排房間。
至於剩下那些既要採光、又要通風、還要求衛生間離得近的刺頭……
放棄！
項目預算有限，哪能慣著每一個甲方？
商場關卡更簡單。
顧客嫌休息區少，他就加幾排最便宜的塑料凳。
商戶嫌倉庫太小，他直接把走廊砍窄半米，硬擠出一排儲物間。
消防通道剛好夠人側著身子通過。
能過。
非常能過！
每一關結束，系統都會彈出相同的提示。
【工程驗收通過！】
【工程方案已保存至玩家建築檔案。】
而他的造價排名，也在一次次的缺德設計中飛速上漲。
直播間的水友從最開始的痛罵，到後面也逐漸加入進來。
【右邊那根柱子能不能拆？】
【廁所少蓋一個，反正三分之二的人能排上！】
【窗戶用不著每個房間都有，輪流曬太陽嘛！】
【滿意六十七，多一個都是對預算的不尊重！】
有一關，他的滿意人數甚至達到了七十四。
老茄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半天，非但沒高興，反而一臉痛心。
「多了七個。」
「這裡面肯定還有可以砍掉的成本！」
於是剛剛通過驗收的建築，又被他拖回設計界面拆了半個小時。
最後，滿意人數從七十四精準下降到六十七，造價也少了八萬三。
老茄這才滿意。
幾天後。
老茄終於來到了第九十九關。
熟悉的特殊提示，再一次出現在了屏幕中央。
【最終關卡：青禾寄宿學校擴建工程】
【本關支持全息沉浸模式。】
【是否接入全息設備？】
看見這行字，老茄慢慢坐直了身體。
「來了。」
「我就知道，它肯定還藏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