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老夫婦的第一眼，老茄就已經給他們定了性。
特殊NPC！
絕對是特殊NPC！
不然工地外面那麼多村民，為什麼偏偏只有他們兩個主動過來搭話？
老茄站起身，隔著圍擋問道。
「大爺，你們找誰？」
「不找誰。」
老頭笑呵呵地擺了擺手。
「就住在附近，聽說學校要蓋新樓，過來看看。」
老太太也跟著往工地里看。
「給娃娃們蓋樓是好事。」
「以後教室寬敞了，下雨天也不用擠在一塊兒。」
聽聽！
多樸實的話！
多善良的老人！
和第一部那個懂事、成績又好的小男孩，簡直是同一個配方！
製作組生怕刀落下來的時候不夠疼，先把NPC往善良了寫！
「兄弟們，我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老茄壓低聲音。
彈幕瘋狂贊同。
【還用聞？刀都架你脖子上了！】
【老人、學校、全息關卡，死亡元素已經湊齊了！】
【先問清楚，他們孫子是不是在這上學。】
【千萬別亂問！問了就要觸發感情線！】
老茄一想，也對。
不交流！
只要不交流，就不會有感情！
於是隨便應付兩句，便找了個檢查地基的藉口溜了。
老夫婦也沒多待，看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等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老茄立刻把工頭叫了過來。
「那兩個老人是誰？」
工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附近村裡的吧。」
「以前來過嗎？」
「沒注意。」
「家裡有沒有孫子在學校上學？」
工頭一臉茫然。
「老闆，我只是一個蓋樓的，不是查戶口的。」
老茄嘖了一聲。
沒用的NPC！
關鍵時候一問三不知，等出事了肯定第一個衝過來喊老闆不好了！
老茄本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然而第二天中午。
一輛冒著黑煙的三輪車，突突突地停在了工地門口。
車斗里，裝著滿滿一車西瓜。
還是昨天那對老夫婦。
老頭開車，老太太坐在西瓜旁邊，一隻手按著草帽，另一隻手不停沖工地里招呼。
「歇一歇！」
「天熱，過來吃瓜！」
工人們一聽，紛紛圍了過去。
西瓜是剛從地里摘下來的，瓜皮上還沾著泥。
老太太拿水沖了沖，菜刀往下一落。
咔嚓。
紅亮亮的瓜瓤裂開，汁水順著案板往下淌。
一個工人接過去，幾口便啃掉大半塊。
老頭站在旁邊不停地說。
「慢點吃，還有！」
「自家地里種的，不值什麼錢。」
「你們給娃娃們蓋樓，辛苦，別中暑了。」
多麼溫馨的畫面。
然而老茄只覺得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
水果！
又特麼是水果！
上一部，小男孩背著一筐水果走上橋，然後橋塌了。
這一部，老夫婦直接拉來一車西瓜！
什麼意思？
嫌一筐死得不夠多，這次準備按車算是吧？
直播間顯然也反應了過來。
【臥槽！水果！】
【同樣的配方，同樣的味道！】
【上一部是蘋果滾進河裡，這次西瓜準備從樓上往下滾？】
【別吃了！這哪是瓜，這是死亡flag！】
【我敢保證，他們的孫子絕對在這個學校上學！】
【茄子，你敢少放一根鋼筋，我現在就報警！】
老茄不信邪地走過去。
「大爺，你們為什麼對這學校這麼上心？」
老頭愣了一下。
「學校嘛，娃娃們念書的地方，當然得上心。」
老太太也笑著遞過來一塊最大的西瓜。
「你是老闆，多吃一塊。」
「樓蓋結實點，孩子們在裡面上課，我們也放心。」
老茄看著遞到面前的西瓜，沒接。
老太太以為他不好意思，又往前送了送。
瓜瓤紅得發亮，黑色的瓜子整整齊齊嵌在裡面。
一滴汁水順著她的手背流下來，她也顧不上擦，只是笑著催他快吃。
這畫面越溫馨，老茄心裡越發毛。
第一部的小男孩也是這樣。
越懂事。
越讓人喜歡。
最後那座橋塌下去的時候，就越要命！
還用問嗎？
這絕對是他們省下來，捨不得賣，專門拿來感謝施工隊的！
而他們家裡的孫子，多半就在這所學校！
等樓建成以後，孫子歡天喜地跑進去。
然後地震。
轟！
教學樓塌了。
老夫婦站在廢墟外面，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西瓜，哭著問他孫子去哪了……
甚至連後續直播切片的標題，他都已經替水友想好了。
【黑心包工頭再就業，這次一棟樓埋了整所學校！】
不行！
這種出圈機會誰愛要誰要！
「停工！」
想到這裡，老茄猛地大喊一聲。
旁邊剛咬下一口西瓜的工頭差點被嗆到。
「咳咳……老闆，怎麼了？」
「先別蓋了！」
老茄轉身沖向臨時辦公室。
「這套方案不行，全部推翻，重新設計！」
工頭人都懵了。
「不行？」
「地基和鋼筋都是按標準做的，剛澆的承台也已經驗收過了啊。」
「標準？」
老茄腳步一停，回過頭來。
「上一座橋也通過驗收了！」
「製作組真想搞事，標準夠幹什麼？」
「六級地震能抗住，他就給你來七級！七級能抗，他就給你來泥石流！」
「總之，只要還有一項材料不是最高檔，我今天晚上都睡不著！」
工頭張了張嘴。
他很想說，設計規範不是這麼算的。
但老闆顯然已經聽不進去了。
「少廢話，拆！」
他打開施工面板，直接選擇中止當前方案。
一道紅色提示彈了出來。
【當前工程進度：18%】
【中止施工並拆除現有工程，已投入的材料與人工費用無法返還。】
【預計損失：428000】
【是否確認？】
四十二萬八。
換成前面任何一關，老茄看見這個數字都得當場心臟病發作。
但現在，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彈幕倒是替他心疼起來了。
【四十二萬八啊！說拆就拆？】
【前面為了省八百塊，你重開了七次！】
【現在知道鋼筋不能省了？】
【這不是蓋樓，這是給主播治心理創傷。】
老茄咬了咬牙。
「錢沒了可以再掙。」
「NPC要是沒了，製作組又得拿著我的錄像吃半年！」
這才是最可怕的！
「確認！」
【當前方案已中止。】
【拆除作業開始。】
挖掘機調轉方向，開向剛剛澆好的地基。
工人們拿著西瓜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鏟斗高高抬起。
開挖掘機的NPC甚至探出頭，又確認了一遍。
「老闆，真砸啊？」
「砸！」
「這混凝土剛澆好。」
「剛澆好才好拆，等它結實了更費錢！」
這理由，把直播間都聽沉默了。
砰！
第一塊混凝土被砸開。
老太太愣愣地看了半天，忍不住拉了拉老伴的袖子。
「剛才不是蓋得好好的嗎？怎麼又拆了？」
老頭也沒看明白。
他壓低聲音道。
「不知道。」
「咱兒子找的這個包工頭……是不是有點太實在了？」
兩人的話，已經回到辦公室的老茄自然沒有聽見。
此時，他正重新打開設計面板，盯著那一排排材料規格，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兄弟們。」
「這一次，咱們按最高標準來！」